‘油?’
‘此子……当真是将此处当作凡间灶房了么?’
‘种菜、养鸡、要锅要盐……如今竟索要起油来……’
‘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惯着?她何曾“惯着”过任何人?只是遵循宗规,不得见死不救,维持基本秩序,以及……处理掉这个由上面带回来的、令人头疼的“麻烦”而已。可为何,这“麻烦”提出的要求,一个比一个更偏离修仙正轨,而她……似乎也在一次次打破宗门惯例的边界?
她看着梁俊杰那瘦削脸上写满的期待和忐忑,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对某种凡俗之物的纯粹渴望,与宗门弟子追求大道、清心寡欲的眼神截然不同。
沉默良久,就在梁俊杰以为这次必定会遭到冷酷拒绝,甚至可能是一顿训斥时,雪寂那清冷如玉碎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断然:
“宗内,没有油这种东西。”
说完,她不再给梁俊杰任何说话的机会,端起托盘,转身便走,月白的身影迅速融入竹林暮色之中,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梁俊杰张着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腔的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油,这种在凡间再普通不过的调味品,在这玉女宗,竟成了比灵丹妙药还难以企及的奢望。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托盘里那两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碗清水汤,又想想自己那几枚宝贝鸡蛋和翠绿的菜心,一股“守着宝山却要饿死”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没有油,他的美食大计,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在咀嚼这没有油水的、令人绝望的仙门生活。
只是,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那只母鸡正悠闲地啄食着菜叶,而在更遥远的、雪寂离去的方向,一丝极淡的、连本人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困惑,依旧萦绕在清冷的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