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象显示,”玉明镜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缥缈,“我玉女宗气运将有一场大劫,亦伴随一场大兴之机。而应劫应运之人,并非我宗自幼培养的弟子,而是一个来自异乡、身负悖逆之象、于绝境中逢生、最终……阴阳相济的变数。”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梁俊杰,他就是那个应验之人。他是能够带领我们玉女宗,渡过劫难,重新回到巅峰的关键!”
雪寂彻底呆住了,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她听到了什么?卦象?应验之人?带领玉女宗重回巅峰?这……这怎么可能!那个瘦弱、固执、整天只知道种菜做饭、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梁俊杰?
这信息太过荒谬,太过震撼,以至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消化。
“所以,你明白了吗?”玉明镜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语气恢复了平静,“《阴阳兑凡经》于他,是劫,也是缘。是考验,也是唯一的生路。他必须修炼,必须在阴阳逆转的刀锋上走下去。要么,他以惊人的速度和毅力掌控此法,证明他确实身负大气运;要么……他便化作纯阴之体,从此彻底契合我玉女宗道统,同样能成为宗门未来的基石。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留在玉女宗,必须拥有力量。”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场豪赌,一场以梁俊杰自身的根本存在为赌注,压上玉女宗未来的豪赌!
雪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玉心殿的。她只觉得脚步虚浮,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宗主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卦象,应验之人,阴阳逆转,宗门未来……这一切,竟然都系于那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年身上?
她恍恍惚惚地回到了静雪阁,推开门,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对面那张临时搬来的竹榻上。
梁俊杰躺在上面,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是他的睡姿极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嘴唇不时翕动,像是在无声地抗议或哀求。被子被踢开了一半,露出他依旧消瘦的身形。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深陷的眼窝和突出的颧骨显得更加分明,带着一种易碎感和……难以言说的沉重。
就是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人,竟然是宗主卦象中,关乎整个宗门兴衰的关键?
雪寂静静地走到自己的榻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入定。她只是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一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望着对面榻上那个辗转反侧的身影。
她想起他初来时激烈的反抗,想起他绝食后奄奄一息的脆弱,想起他在菜地里专注浇水时的侧脸,想起他做出第一顿像样的饭菜时,眼中那微弱却真实的光亮,也想起今天在静雪阁,他得知真相时那瞬间崩溃、如同世界崩塌般的绝望眼神。
“唉……”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幽幽响起,消散在清冷的月光中。
这声叹息里,有迷茫,有同情,有对宗主那疯狂计划的难以置信,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榻上那个青年复杂难明的关注。
她不知道宗主的卦象是真是假,不知道梁俊杰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看着他的目光,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仅仅是一个监管者了。
他不再只是一个需要看管的“麻烦”,而是成了一个被卷入巨大命运漩涡中心的,可怜,又可叹的存在。
夜还很长,而注定无眠的,又何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