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欣喜和邀功般的得意,听着他那如同献宝般说出的、足以改变她命运的消息……
十五年来的坚持,十五年来的委屈,十五年来的求而不得……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没有激动的话语。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再次从她清澈的眸中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不甘的泪水。
而是难以置信的,恍若梦中的,夹杂着巨大惊喜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无声的哭泣。
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梁俊杰,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翌日,梁俊杰几乎是拽着还有些恍惚的雪寂,再次来到了炼丹阁。
芳草长老早已在阁内等候。当她看到梁俊杰紧紧拉着雪寂的手腕,而一向清冷自持、对异性(虽然宗门里就这一个)敬而远之的雪寂,竟然只是微微低着头,脸颊泛着不易察觉的红晕,没有丝毫反抗或挣脱的意思时,这位见多识广的长老,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好几下。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尤其是落在梁俊杰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得意脸蛋和雪寂那副难得一见的温顺模样上,心中顿时明镜似的。看来昨天那出“不爱亲传爱师姐”的戏码,背后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罢了罢了……芳草长老在心中叹了口气,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她这老骨头也懒得掺和太多。只要不影响修行,不违背大节,随他们去吧。
“你们……罢了……”她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点破,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两枚材质特殊、雕刻着丹炉与灵草纹路的玉牌,以及两套崭新的亲传弟子服饰。
玉牌入手温润,蕴含着独特的灵力印记,象征着她们在玉女宗内超然的身份。而服饰则与普通内门弟子的月白道袍截然不同。
雪寂那套,依旧是素雅的白色为主,但衣襟、袖口和腰封处,用银线绣上了精致的丹纹与云纹,比之前的内门服饰更加精美,也衬托得她愈发清冷出尘。
而当梁俊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套时,眼睛瞬间直了。
这衣服……这颜色!
不再是之前那套别扭的女款改制月白袍,也不是他自己捣鼓的现代中性装扮。这是一套真正为他量身定制的、款式偏向男性的道袍。然而,其主色调,赫然是——紫色!
深邃、浓郁、带着隐隐流光的高贵紫色!与他那头妖异的深紫色短发倒是相得益彰,几乎要融为一体!
“基佬紫……”一个来自地球、充满吐槽欲的词瞬间蹦入梁俊杰的脑海,让他内心开始了疯狂的吐槽。虽然他清楚这个修仙世界大概率没有这个梗,但这颜色搭配他如今这副越来越“清丽”的尊容,简直是在他的审美雷区上疯狂蹦迪!芳草师尊您老人家是对紫色有什么执念吗?!
看着他脸上那五彩纷呈、欲言又止的表情,芳草长老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温和地解释道:“俊杰,你发色独特,气质……嗯,亦是殊异。寻常颜色难以相配。这紫霞云纹锦乃是为师珍藏,蕴含一丝朝阳紫气,于你混沌灵根的温养或有裨益。款式也是为师亲自叮嘱,让擅女红的弟子按你的身形改制,你可还满意?”
梁俊杰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芳草长老那充满期待和“慈爱”的眼神,那句“能不能换个颜色”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道谢:“多……多谢师尊厚爱,弟子……很喜欢。”
芳草很是照顾梁俊杰,这细微处的用心,他感受得到。只是这照顾的方式……有点过于“别致”了。
两人各自去偏殿换上了新的亲传服饰。
当梁俊杰再次走出来时,连芳草长老眼前都亮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量身定制的紫色云纹道袍,确实极大程度地掩盖了他身形上一些细微的女性化趋势(比如过于纤细的腰肢),反而衬得他身姿挺拔,那深紫色的短发与衣袍颜色呼应,形成一种整体性的、独特而神秘的气场。虽然面容依旧精致得过分,但至少不会第一眼就被人误认为是“师姐”了。
而雪寂换上那套银纹白袍后,更是如同九天玄女落凡尘,清冷之中多了几分尊贵与缥缈。
芳草长老看着自己这一双新收的、容貌气质皆属顶尖的亲传弟子,心中满是欣慰。她轻咳一声,神色肃穆起来:
“既入我门下,当守我规矩。丹道一途,浩瀚如海,需持之以恒,耐得寂寞。尔等需勤修不辍,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也莫要……辜负了彼此扶持之心。”
她这话意有所指,目光在梁俊杰和雪寂之间流转了一圈。
梁俊杰和雪寂连忙躬身应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雪寂在低头时,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身着紫袍的梁俊杰,看着他那一脸“我终于有件像样衣服了”的微妙表情,再想起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心中最坚硬的那块冰,仿佛彻底融化成了涓涓细流。
她轻轻吸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谢谢……师弟。”
这一次,那声“师弟”喊得无比自然,再无半分迟疑。
梁俊杰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转过头,对上雪寂那双依旧清冷却明显柔和了许多的眸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紫色的道袍在丹阁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光,映衬着他明朗的笑容和雪寂清丽的侧脸。
芳草长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欣慰的弧度。
或许,收下这两个小家伙,会是她晚年最不寂寞、也最“精彩”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