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那枚象征着通往西洲、也象征着沉重使命的传送玉符,梁俊杰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宗主大殿。他需要时间消化“希望之人”和“大恐怖”这些信息,但前往西洲的计划已刻不容缓。
就在他准备返回听竹轩,与雪寂说明情况并做最后准备时,宗主玉明镜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让他稍候片刻。
不多时,一位侍立殿外的女弟子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快步走到梁俊杰面前,恭敬地说道:“梁师兄,这是宗主命我交给您的,说是助您西洲之行。”
梁俊杰有些疑惑地接过锦盒。宗主额外赠宝?会是什么?护身法宝?厉害符箓?还是什么保命丹药?
他怀着期待打开锦盒,然而,当看清里面盛放之物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定身术命中!
锦盒内,并非想象中宝光四溢的法器,而是一套……衣物。
而且是一套风格极其大胆、与他平日所穿乃至所见都截然不同的衣物!
主体是一件用料极其节省、以鲜艳如火的正红色为主、绣着繁复金色蔓藤纹路的……抹胸式上衣?下身则是一条同色系的、轻薄如纱、缀着细碎铃铛的阔腿长裤,裤腿侧边开衩极高,行动间必然风光隐现。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镶嵌着亮片与彩色宝石的额链,以及一双露趾的、用某种灵禽羽毛装饰的编织凉鞋。
整套衣物色彩浓烈,设计奔放,充满了异域风情,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更像是一件……舞姬的演出服?还是那种在盛大节日里才会穿着的、极其惹火的款式!
梁俊杰的大脑当场宕机,足足愣了十几息,才猛地抬起头,看向宗主大殿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问号,声音都变了调:
“宗……宗主?!您这是……何意?!”
玉明镜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西洲风俗,与东洲、中州大不相同。尤其女子,衣着多为如此,风格大胆,色彩艳丽,不拘一格。你此去西洲,需低调行事,融入当地。这套衣物,可助你伪装。”
“伪……伪装?!”梁俊杰指着锦盒里那套热情似火的衣服,手指都在颤抖,声音拔高了八度,“穿着这个伪装?!伪装成……女子?!”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让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穿这种衣服?还伪装成女子?!
“宗主!您看清楚!我是男的!纯的!如假包换!”梁俊杰几乎是吼了出来,试图唤醒宗主那可能突然失忆的认知。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玉明镜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我知道。”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三座大山,轰然压在梁俊杰心头!
你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穿这个?!
梁俊杰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感觉自己的逻辑和世界观正在遭受毁灭性打击。
“不是……宗主……既然您知道我是男的,为什么还要……”他试图挣扎,语无伦次。
“正因你是男子,才更需如此伪装。”玉明镜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深谋远虑的意味,“西洲局势复杂,佛门、巫蛊、部落势力盘根错节,对外来者,尤其是陌生的男性修士,戒备心尤重。而你之容貌,本就昳丽非凡,稍作修饰,扮作女子,足以以假乱真。以此身份行动,能省去你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更方便你打探消息,寻找机缘。”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西洲女子地位特殊,有些部落甚至是母系为主。扮作女子,在某些情况下,或许比你原本的身份更便于行事。”
梁俊杰:“……”
他听着宗主那“有理有据”的分析,看着锦盒里那套仿佛在嘲笑他的红衣,只觉得一股悲愤之气直冲脑门!
容貌昳丽非凡?以假乱真?!
这能成为让他穿女装的理由吗?!还是这么……这么骚包的女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这身行头走在西洲大街上,那“叮当作响”、“裙袂飘飘”的“动人”景象,以及周围人投来的各种诡异目光……
“宗主……能不能……换一种伪装方式?”梁俊杰做着最后的努力,声音带着哀求,“比如易容成当地男子?或者用幻术?”
“此法最为稳妥自然,不易被高阶修士看破。”玉明镜一句话断绝了他所有念想,“此事已定,无需再议。准备出发吧。”
话音落下,再无回应。显然,宗主已经单方面结束了这次友好的沟通。
梁俊杰捧着那个如同烫手山芋般的锦盒,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他低头看着那抹鲜艳的红色,那轻薄的面料,那闪闪发光的配饰……脑海中天人交战。
穿?
一世英名(如果他有的话)毁于一旦!节操彻底粉碎!
不穿?
违背宗主的战略性安排,可能影响任务,增加风险……而且,宗主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最终,对大恐怖的未知忌惮,以及对宗主那深不可测手段的敬畏,还是压倒了他那可怜的羞耻心。
他咬了咬牙,如同奔赴刑场般,将锦盒狠狠盖上,塞进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罢了……就当是为了宗门……为了师姐……为了……活下去……”他仰天长叹,一脸的生无可恋,“不就是女装吗?又不是没穿过……”
他自我安慰着,但一想到西洲那可能更加“开放”的风俗,以及自己即将面临的“社死”场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带着一种悲壮而又复杂的心情,梁俊杰回到了听竹轩。他需要和雪寂好好道别,并且……可能需要提前做一下她的思想工作。毕竟,他接下来可能要顶着姐妹的身份在西洲活动了……
听竹轩内,离别在即。梁俊杰将自己即将前往西洲,以及宗主那沉重的嘱托和别致的伪装建议,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雪寂。
雪寂安静地听着,清冷的眸子里先是闪过震惊,随即在听到那套伪装衣物时,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看向梁俊杰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条件的支持与信任。
“师弟,一切小心。”她轻轻为梁俊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声音柔和却坚定,“无论西洲如何,无论你要扮作什么,平安回来。我……和师尊,都在宗门等你。”
她没有问太多,也没有阻拦。她知道,她的师弟注定要走一条不平凡的路。她能做的,便是在他身后,努力修炼,不成为他的拖累,并为他守住这片可以归来的天地。
梁俊杰看着雪寂那清丽绝伦的容颜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暖流涌动,将那套糟心的女装带来的郁闷都冲淡了不少。他用力抱了抱雪寂,在她耳边低语:“师姐放心,等我回来,定然已是元婴!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