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冰的眉头蹙得更紧,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或许是怒其不争的情绪。
她没有现身,只是用冰冷的、带着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寒风般送入室内:
“古月方源。”
梳妆台前的两人俱是一顿。
商心慈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看到是白凝冰,那抹不悦又化为了看好戏般的玩味。
而方源,那空洞的眸子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死寂,连头都没有回。
白凝冰的声音继续,如同冰锥,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的追求呢?你屠戮族人、算计众生,所求的永生大道呢?就甘心像一摊烂泥,倒在这里,被一个疯子当作玩物圈养?”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冰冷。
“现在的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精彩!”
“精彩”二字,如同针一般,刺入了方源麻木的心湖,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她曾经也追求过极致,追求过超越常理的“精彩”……
商心慈听着白凝冰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咯咯轻笑起来,她放下玉梳,俯下身,双臂从后方环抱住方源纤细的脖颈,将脸颊亲昵地贴在她冰凉的脸侧,对着窗外的白凝冰,用一种炫耀般的、甜腻的语气说道:
“白姐姐,你是在嫉妒吗?嫉妒黑土姐姐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
说着,她竟然侧过头,在方源那毫无血色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却充满占有欲的吻。
方源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聚焦,里面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屈辱、愤怒和杀意!
但这情绪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又被更深沉的麻木和绝望覆盖。她甚至没有推开商心慈,只是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接受了这无法挣脱的命运。
白凝冰看着这一幕,冰封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却更加寒冷。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曾经算计天下、如今却连反抗一个吻的力气和心气都没有的方源,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废物。”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别院,白凝冰径直朝着西墨城巡查处走去。心中的某个念头,因为方源的沉沦,反而变得更加坚定。
她绝不能变成那样!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她都要恢复力量,恢复男儿身,掌控自己的命运!
来到巡查处后院的官舍,通报之后,她再次见到了正在院子里……煲汤的梁俊杰。
梁俊杰似乎刚打坐完毕,正撸着袖子,在一个小火炉上鼓捣着什么,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和一股奇异的药香。见到白凝冰准时到来,他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招了招手:
“来了?自己找地方坐,汤马上好。”
白凝冰默默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雪中的青松。
她看着梁俊杰那副专注煲汤、与这严肃官府格格不入的悠闲模样,再对比方才在商心慈别院看到的绝望景象,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很快,梁俊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色泽比昨日更深邃几分的汤药走了过来。
“喏,今天的份。”他将碗递给白凝冰。
白凝冰接过,依旧是一饮而尽。温热的药力化开,与体内锁阳环的力量相互呼应,进一步稳固着那丝微弱的阳气。她能感觉到,这汤药确实在起作用。
就在她放下碗,准备如同昨日一般沉默离开时,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她素白的裙摆。
坐在她对面的梁俊杰,眼神极好地捕捉到,在那层层叠叠的白色裙褶之下,隐约闪过了一抹不甚明显的暗红色金属光泽。
梁俊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但他立刻端起旁边的水杯假装喝水,强行把这笑意压了下去,肩膀却几不可查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白凝冰显然也察觉到了梁俊杰那一瞬间的异样和那努力压抑的笑意,她周身的寒气“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冰蓝色的眸子如同两把冰刀,狠狠剐了梁俊杰一眼!
“噗——”梁俊杰终究是没完全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汤呛到了……效果不错,继续保持!”
白凝冰脸色冰寒,一言不发,猛地站起身,带着一身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官舍,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羞愤和狼狈。
梁俊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还真戴上了……这精彩妹……为了变回去,也是够拼的……”
笑过之后,他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不过,方源那边……看样子是真废了?被商心慈那个病娇折腾成这样……啧啧,可惜了,本来还想多玩玩呢……”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个已经失去意义的对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