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玉正端坐于一张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凤座之上,手持一卷玉简,眉头微蹙。梁俊杰的突然出现,并未让她过于惊讶,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彼此的气息如同暗夜明灯。她放下玉简,抬眸,那双清冷如冰湖的眼眸落在梁俊杰身上,无喜无悲。
“巡天吏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瑶玉的声音平静,带着天然的疏离与威仪。
梁俊杰没有寒暄,也没有在意这略显冒昧的闯入,他直视着瑶玉,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墨帝陛下,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墨赤星如今这般……泾渭分明、秩序森严的局面,是你在位列仙班、受天庭敕封之前造就的,还是在你位列仙班、拥有更强大力量和无上权威之后,才一手促成的?”
静思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殿外灵泉潺潺流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瑶玉的目光与梁俊杰对视着,似乎在审视他问这个问题的真正目的。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想改变这里?”
梁俊杰果断摇头,眼神坦诚:“我没有这个权利,也没有这个义务。强行扭转一个世界的固有轨迹,非我之道。今日前来,仅仅是想从一个缔造者口中,问询一个答案,满足我的好奇,仅此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瑶玉眼底深处那戒备也消散了些许。她沉默了片刻,在回溯极其悠远的记忆,那记忆中有刀光剑影,有爱恨情仇,有挣扎,有不甘,也有决绝。
最终,她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是我干的。”
四字,重若千钧。
她看着梁俊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逐渐揭开了尘封万年的历史画卷:
“在很久以前,墨赤星与诸多凡人界域并无不同,男女之间虽有差异,亦有分工,但绝无如今这般绝对。那时,同样是弱肉强食,同样是强者为尊。而女子,在那样的规则下,往往处于更弱势的地位。”
“我生于那个时代,见证过,也亲身经历过身为女子的诸多不公与屈辱。资源、机遇、话语权……一切都向男性倾斜。所谓的平衡,不过是强者对弱者施舍的假象。”
瑶玉的眼中闪过冷芒:
“后来,我凭借自身努力与机缘,一步步崛起,拥有了力量。我推翻了旧的秩序,建立了墨国。我深知,若不完全颠覆旧有的规则,赋予女性绝对的主导地位,那么哪怕稍有松懈,历史的车轮便会倒退,曾经的苦难将会重演。”
“至于赤国……”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那不过是我刻意留下的反面教材。让那些固执于旧日荣光的男性们,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延续他们那套可笑的男尊体系。让他们自己也尝尝,当一种性别被推向极致,另一性别被压制时,会催生出何等的扭曲与荒诞。同时,这也是一种警示,提醒我墨国子民,若不坚守我们来之不易的秩序,便会堕入那般境地。”
她的谋划,冷酷,决绝,且有效。以一己之力,强行将一个世界的性别秩序掰向两个极端,并让其相互对立,相互警示,以此维系她所缔造的女性净土的纯粹与稳固。
梁俊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评判。他理解了瑶玉的逻辑,那是一种基于惨痛历史经验而形成的、近乎偏执的矫枉必须过正。她用一种极端,去对抗和封印另一种极端。
“所以,” 梁俊杰缓缓开口,“这是在位列仙班之后。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才实施了这场波及整个星辰的社会实验。”
“可以这么说。” 瑶玉坦然承认,“天庭虽原则上不干涉界域内政,但只要不引发大规模动荡、不影响诸天平衡,他们便默许。墨赤星的秩序,是我道心的一部分,也是我被敕封为此界镇守仙官的基础。”
梁俊杰点了点头,心中疑窦已解。他得到了答案,一个冰冷、真实、带着个人强烈意志与历史伤痕的答案。
他朝着瑶玉微微颔首:“多谢陛下解惑。”
说完,他身形便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准备离去。
就在他身影即将完全消失的刹那,瑶玉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梁俊杰,你是否觉得……本帝此举,太过霸道,太过不公?”
梁俊杰即将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顿,他回过头,看向那位端坐于凤座之上、以无上伟力塑造了一界秩序的女帝,脸上露出了一个介于理解与疏离之间的复杂笑容。
“霸道?或许。不公?肯定。” 他声音缥缈地传来,“但这是你的选择,你的道。而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巡天吏,一个……好奇的食客罢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静思殿中,只留下缕缕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以及端坐于凤座上,神色莫测、眸光深邃的瑶玉。
她知道,这个紫发巡天吏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她万年不变心湖的石子。他没有试图推翻什么,但他那声“不公”的评价,以及那双能包容一切、却又看透一切的眼眸,已然在她坚固无比的道心上,留下了一道裂隙。
而梁俊杰,在得到答案后,心中并无轻松,反而更添几分感慨。打破秩序?他并无此意。但见证并理解这秩序背后的执念与代价,也是大道路上有趣的一次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