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紫寰宫。
武曲与破军的怒骂声犹在耳边回荡,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尊严上。宫室内一片狼藉,破碎的装饰、倾覆的案几、以及那件被遗弃在地上的火红嫁衣,无一不在嘲笑着他的惨败与荒唐。帝袍上的金色血迹斑斑驳驳,衬得他苍白铁青的脸色更加骇人。
极致的愤怒、屈辱、算计落空的挫败感,以及被武曲破军字字诛心般的痛骂所揭露的、内心深处的空虚与不堪,如同毒焰般在他胸腔内灼烧、翻腾。他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一个为这场失败承担责任的替罪羊。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了静立在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云芷仙妃身上。
是她!
当初就是她在自己耳边细语,说着“此子合陛下心意”、“何不纳入宫中”之类的话!
是她积极操持这荒唐的册封典礼,准备这令人作呕的婚房!
若不是她推波助澜,自己或许……或许不会如此急不可耐,行事如此不留余地?
对!就是她!这个贱人!
“嗖——!”
青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云芷面前,一只大手带着残存的帝元和暴怒,狠狠地、精准地扼住了云芷纤细脆弱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陛……下……” 云芷猝不及防,呼吸瞬间被剥夺,美丽的脸上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她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青帝铁钳般的手,双脚在空中无助地蹬踢。
“贱人!” 青帝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狰狞,凑近云芷,几乎是咆哮着吼道,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她脸上,“是你!是你这个祸水!是你整日在朕耳边蛊惑!是你让朕行此……行此荒唐之事!若非是你,朕岂会沦落至斯?!岂会受此奇耻大辱?!”
他将所有的失败、所有的难堪、所有的自我怀疑引发的暴怒,都倾泻在了这个曾经他颇为宠爱的妃子身上。
云芷被他掐得眼前发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恐惧。
她确实说过那些话,也确实操办了典礼,但她何曾有过“蛊惑”之心?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迎合圣意,巩固自身地位,她根本不曾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更没想过青帝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头上!
“陛……下……饶命……”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求饶的声音,眼泪混合着恐惧滑落,“妾身……妾身只是……想让陛下……开……心……”
“让朕开心?!” 青帝像是被这句话再次刺激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眼中血丝弥漫,“你看朕现在开心吗?!朕成了诸天笑柄!朕的道基受损!朕连想要的人都留不住!这就是你让朕开心的结果?!”
云芷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神开始涣散,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然而,就在云芷即将香消玉殒的刹那,青帝脑海中或许闪过了往日她温婉侍奉的画面,或许是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杀了她也于事无补,反而会坐实他“昏庸暴戾”的名声。
他扼住云芷脖颈的手,猛地一松。
“咳!咳咳咳——!” 云芷如同破败的娃娃般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珍贵的空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泪水。
青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厌恶所取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染血的帝袍,仿佛要掸去什么脏东西,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一丝情感地宣布:
“云芷,蛊惑君上,德行有亏,不堪妃位。”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云芷心上。
“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泉寒狱,非诏……永不得出。”
“明天起,你不再是妃子。”
这句话,彻底宣判了云芷的结局。从高高在上的仙妃,到永囚寒狱的阶下囚,仅仅因为帝王一怒,因为需要一个人来承担失败的代价。
云芷瘫在地上,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绝望地看着青帝那冰冷无情的背影,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青帝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睛。他转身,迈着有些虚浮却依旧强撑威严的步伐,离开了这片承载了他耻辱与失败的紫寰宫。
只剩下云芷一人,在满地狼藉和刺眼的红色中,感受着从云端跌落深渊的彻骨寒意。
而青帝,将所有的错误推给一个女人后,内心的空洞与暴戾并未平息,反而在孤独的帝座上,酝酿着更加深沉难测的风暴。
天庭,凌霄宝殿深处。
青帝独自坐在冰冷的帝座之上,紫寰宫的狼藉已被仙官们战战兢兢地收拾干净,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屈辱与失败感,却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理智与骄傲。
云芷已被拖走,打入寒狱,但将她贬为庶人的举动,并未能平息他心中翻腾的暴戾与空虚,反而像是抽掉了一块虚假的挡板,让他更加直面自己一败涂地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