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极致的荣光与喧嚣的中心,紫清静静地站在那里,凤冠霞帔,绝世独立,却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冰冷荒漠。
她的世界,从此只剩下无声的坠落,与华美衣袍也无法掩盖的、彻骨的荒凉。
日子,在天庭那永恒不变的祥云与仙乐中,一天天麻木地流逝。
对于紫清而言,时间失去了意义。晨昏交替,仙娥穿梭,青帝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的临幸……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琉璃在她眼前上演,无法触及她内心那片死寂的荒原。
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那被精心雕琢出的、绝美而纤细的女性形态。然而,内在早已不同往日。那曾经蕴含着一个真实混沌宇宙、奔腾着无穷力量的混沌道体,如今死寂沉沉,始终没有半点要苏醒的迹象,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具凡俗的躯壳。
这具躯壳,脆弱得犹如真正的凡人。
她依旧会无声地落泪。但哭得久了,眼睛会酸涩肿胀,太阳穴会隐隐作痛,甚至会带着一种精力耗尽的疲惫,让她昏昏沉沉地睡去,或在窗边呆坐一整天。
有时,青帝会要求她长时间跪坐在殿中,聆听他讲述天庭的威严、未来的规划,或是单纯欣赏她的容颜。
起初她只是麻木承受,但时间稍长,那纤细的膝盖便会传来清晰的、难以忍受的刺痛和麻木感,让她不自觉地轻微挪动身体,眉宇间蹙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自本能的痛苦。
而最让她感到难以忍受的,是青帝的“宠幸”。
那不再是初时的强行征服,更多了一种宣告主权般的、细致入微的临幸。
每一次肌肤相亲,每一次耳鬓厮磨,带给她的都不是欢愉,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恶心与排斥。
她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红痕。事后,她往往需要独自在浴池中浸泡很久,直到皮肤发皱,仿佛才能洗去那种附骨之疽般的黏腻与屈辱感。
这一日,青帝下朝归来,心情颇佳。他挥退仙娥,走到静坐在窗边的紫清身旁,伸手,极其自然地抚上她平坦柔软的小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爱妃,” 他声音温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你看你,身子还是太单薄了。多补补身子,日后好给朕生个孩子。”
他描绘着愿景:“届时,你我血脉交融,诞下麟儿,便是这诸天万界最尊贵的太子或公主。我们的血脉,将承载混沌与帝尊之力,注定统御万古……”
他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春风,却吹不进紫清冰封的心湖。
紫清目光呆滞地看着青帝,看着他开合的嘴唇,听着那一个个她似乎能听懂,却又完全无法理解的词语。
孩子?
那是什么?
和她这总是感到疲惫、疼痛、恶心的身体,有什么关联?
补身子……和生孩子……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她努力地思考,但脑海中被强行灌输、留下的只有那些灰暗的、被强迫的记忆碎片,以及青帝不断重复的“爱妃”、“紫清”、“你是我的”这些词汇。
关于生命孕育、关于男女之情、关于家庭伦常……这些构成正常认知的基石,在她被清洗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
青帝看着她茫然无措、如同初生婴儿般纯净的眼神,不怒反喜,只觉得这样的紫清更加纯粹,完全属于他,依赖他。他满意地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去处理政务。
殿内恢复了寂静。
紫清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过了许久,她似乎想对刚才青帝的话做出一点回应。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些咿咿呀呀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她……想说话。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会说话的。
可是,记忆里,好像……没有学过?
那种感觉非常诡异,仿佛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却找不到出口。她努力地回想,试图组织起那些飘忽的词汇,但脑海中的“词典”贫瘠得可怜。
最终,在几次失败的尝试后,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字节,从她苍白的唇间逸了出来:
“不……”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不?
不什么?
不对什么说不?
她不知道。
只是在这个字说出的刹那,她那空洞的紫眸深处,似乎有某种被禁锢到极致的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湮灭在无尽的茫然与死寂之中。
她沉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精美而易碎的琉璃盏。窗外永恒的春日景象虚假而繁荣,映照着她永恒的囚笼。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