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它知道,最糟糕的情况之一发生了——力量归来,记忆永封。
救回来的,是一具空有力量与意识,却失去了所有情感连接的……熟悉的陌生人。
星核深处,一片寂静,唯有雪寂和梁清欢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她们紧紧抱着那个刚刚完成融合、重获力量却失去所有记忆的至亲之人,仿佛抱着失而复得却又冰冷陌生的珍宝。
他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对于这过于炽烈和陌生的拥抱感到本能的无所适从。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紫眸低垂着,看着怀中女子颤抖的肩膀和少女泪眼婆娑的脸庞,仿佛在努力解析着这复杂而汹涌的情感,却只得到一片空白的回响。
沉默持续了良久。
终于,他微微动了动。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雪寂环抱他的手臂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仿佛害怕他会挣脱,但她终究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只是抬起泪眼,带着无尽的期盼与恐惧,望进他那片陌生的眼底。
烛龙盘旋于空,亘古的龙瞳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等待着这个全新个体的“发声”。
他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目光从雪寂和梁清欢脸上缓缓扫过,又仿佛是在内视自身那已然圆融一体的混沌本源。他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晰,带着一种刚刚苏醒般的生涩,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既然,我是梁俊杰与紫清的融合……”
他想了想,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不同人生轨迹与沉重过往。一个曾逍遥不羁,开创混沌大道;一个曾身陷迷雾,被囚于金笼百年。而如今,这两段极端的历史,连同其中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化为了他存在的基石,却也是被他“遗忘”的背景。
“……那么,过去的名字,无论是代表着自由与抗争的‘梁俊杰’,还是象征着禁锢与屈辱的‘紫清’,都已不完全适用于现在的我。”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这冰冷的理性,让雪寂的心如同被针扎般刺痛。她的俊杰,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谈论自身。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从融合后那庞大而混乱的本源信息中,捕捉着最能代表自身当前状态的意象。
他感受到体内那奔腾不息、包罗万象的混沌之力,感受到那源自紫清、却已摆脱封印、重归本源的紫色长发与深邃紫眸,更感受到一种……挣脱了一切束缚、如同宇宙初开般鸿蒙而煌赫的气息。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虚无,仿佛在向这片天地,也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
“我源自混沌,承袭紫意,如今脱胎换骨,如煌日初升,照破万古禁锢。”
“自此,我名——”
“紫煌。”
紫煌。
两个字,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紫”,延续了那具身体最显着的特征,也隐含着对那段囚徒岁月的承认与超越,不再是青帝强加的“清”,而是化为了自身本源的一部分。
“煌”,意为光明、盛大、炽烈,象征着混沌的本质,也寓意着新生与希望,如同撕裂黑暗的煌煌大日。
这个名字,既连接了过去,又彻底斩断了与“梁俊杰”和“紫清”这两个名字所承载的特定情感与记忆的直接联系。它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基于现状的、冷静的自我定义。
“紫……煌……?” 梁清欢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写满了迷茫与难以接受。这不是她记忆里会逗她玩、教她法术的爹爹的名字。
雪寂抱着他的手臂,力道微微松懈了一瞬,巨大的失落与悲伤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再是纯粹的梁俊杰了。他选择了一个新的名字,如同新生儿般,为自己打上了新的烙印。这无异于一种委婉的、却无比坚定的告别——对过去的告别。
然而,仅仅是片刻的失神与心痛之后,雪寂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比。她再次用力抱紧了眼前这个自称紫煌的人,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自己的执念、自己百年的等待都传递给他。
名字变了又如何?
记忆丢了又如何?
只要他的灵魂本质未变,只要这混沌本源依旧,他就还是他!是她雪寂立下大道誓言、生死相随的道侣!是清欢血脉相连的父亲!
“好……紫煌……就叫紫煌……” 雪寂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执着。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你叫什么,你都是我的夫君,是清欢的爹爹!你可以不记得,但我们会让你重新记起来!一百年不行,就一千年!一千年不行,就一万年!”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紫煌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女子眼中那炽烈如火、仿佛能融化万年玄冰的深情与执着,他那空洞的心湖,如同落入了鱼儿,波光粼粼。
虽然依旧想不起任何关于“夫君”和“爹爹”的具体含义与情感。
但他似乎并不排斥这种被紧紧拥抱、被如此执着认定的感觉。
烛龙看着这一幕,悠长的龙吟化作一声叹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