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将收拾好的碗筷轻轻搁在冰冷的灶台上,目光落在方才被冯茂触碰过的手臂位置,胃里一阵翻涌,难以抑制的恶心感泛上喉咙。
幸好,隔着层层粗厚的麻布衣衫,那触感还不算太过真切,但那份被强行接触的黏腻与厌恶,却已深深烙印在感知里。
她沉默地将锅里仅剩的,已经微凉的残羹冷炙胡乱倒进自己的破碗里,就着灶台边,一口一口地吞咽下去。
饭菜冰冷,味同嚼蜡,但她吃得异常认真。
她必须吃下去,无论多难吃。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家里,她病不起。
一旦倒下,周大娘绝不会为她浪费一个铜板去请郎中。等待她的,只有阴暗角落里自生自灭的命运。
她必须养好自己,哪怕只是为了活下去。
收拾干净厨房,她终于能回到那个只属于她的,狭小得几乎转不开身的小房间。
这里除了一张硬板小床,就只剩下一个勉强能放下浴桶的空隙。
她是爱干净的,但周大娘严格控制着她用水用柴,每月只允许她正大光明地烧水沐浴一次,那水连半桶都没有,只能擦洗。
因此,冯年年只能像做贼一样,偶尔觑着周大娘不注意的时机,偷偷溜到村外的小溪边,就着冰凉的溪水,仓促而羞怯地擦洗身体,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能感受到一丝清爽的时刻。
她坐在床沿,缓缓解下包裹了一整天的布巾,脱下那件沉重、宽大、将她所有曲线都隐藏起来的麻布衣服。
房间里没有铜镜,她唯一能看清自己模样的机会,便是趁溪边沐浴时,借着水面的倒影,窥见那个模糊而摇曳的影子。
此刻,她只能用手来感受。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感是惊人的——与她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薄茧,粗糙的手掌心截然不同,脸颊的肌肤细腻光滑得不可思议,如同冰凉的豆腐,柔嫩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碎。
周大娘从五年前就开始在她耳边反复灌输:
“你的容貌太丑,会吓到别人,必须用布遮起来!”
“你的声音太难听,不许大声说话!”
“你的身形太难看,毫无女儿家的仪态,要穿宽大衣服!”
她一直深信不疑。
因为村里的姑娘们,无论是晒得健康红润的春红,还是村长家那个总是穿着花布衫的小梅,她们的眼睛、皮肤、身形确实都与她不同。
她的一切,都与她们格格不入,处处都显得异样。
所以,周大娘说的定然是实话。她就是一个丑到需要遮掩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