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一字一顿道:“你儿子……冯茂……他……他昨晚在醉花楼,跟人争风吃醋,被人……活活打死了!”
周大娘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眼睛猛地向外一凸,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身体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阿琴!”王氏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扶住她肥硕的后背,另一只手用尽力气狠狠掐向她的人中。
剧痛让周大娘短暂地清醒过来,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抓住王氏的前襟,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满脸,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啊——!我的儿啊!是哪个天杀的干的?!是哪个杀千刀的害我冯家绝后啊!!凶手!凶手在哪里!我要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她奋力地嚷嚷着,声音凄厉,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王氏用力抱着她,防止她瘫软下去,语速飞快地劝道:“我也是早上才得到消息,立刻就赶过来通知你!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随我去县城,替……替茂儿收尸要紧啊!具体情况,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说着,她便半扶半拖地,要将周大娘拉向她停在村口的驴车。
周大娘被这巨大的噩耗冲击得神魂俱散,如同提线木偶般被王氏拖着走了几步。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还愣在院内的冯年年,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跟我一道去!”
冯年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命令惊得一个激灵,来不及细想,她快步跑过来,手脚麻利地关上院门,然后默默地跟在如同失了魂的周大娘和一脸焦急的王氏身后,爬上了那辆摇摇晃晃的驴车。
驴车吱呀作响,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车上,周大娘的嚎哭声和王氏压低的,断断续续的叙述声交织在一起。
冯年年紧紧靠着车栏,低着头,覆面布巾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望着脚下快速后退的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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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大娘一行人急匆匆赶到县城那装饰奢靡,此刻却大门紧闭的醉花楼前时,眼前的情景更是让她心如刀绞,怒火中烧。
她那昨日还活蹦乱跳想着的儿子冯茂,此刻竟被一张破旧的草席随意包裹着,丢弃在醉花楼门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就那样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受着往来行人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打量。
“茂儿!我的儿啊——!”
周大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扑了过去,颤抖着手掀开了那领草席。
草席下,冯茂面色青白,双目圆睁,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嘴角凝固着已经发黑的血迹。他身上穿着昨日出门时那身最好的衣服,此刻却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污渍。
“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周大娘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痛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醉花楼大门,所有的悲痛瞬间化为滔天的怨恨!
她像一头发疯的母兽,朝着大门方向厉声尖叫:“你们这些天杀的!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杀人凶手!还我儿命来——!!” 声音凄厉,穿透长街。
说着,她竟不管不顾,埋头就要往那醉花楼里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