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心中苦笑。这驴车本就狭小,她与那散发着恶臭的源头近在咫尺,根本无处可躲。
她只能尽量缩在车沿,将脸微微侧向车外,试图呼吸一些相对新鲜的空气。
她苦中作乐地想:原本还在担忧今天能不能吃到东西,填填肚子,现在被这味道一熏,倒是半点胃口也无了,倒也……省事了。
又颠簸了几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当那高大雄伟的青州城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周大娘浑浊的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光亮。
她赶着驴车,迫不及待地想要入城,却被城门口值守的守卫横枪拦住。
“站住!车里装的什么?”一个守卫上前盘查,刚靠近驴车,那股腐败的浓烈恶臭便扑面而来,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掩住口鼻,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厉声大喝:“什么东西?!这么臭!”
周大娘赶紧从车辕上跳下来,小跑到守卫面前,脸上堆起讨好的却又因悲痛而扭曲的笑容,急声解释:“大人!军爷!民妇是青远县冯家村人氏,我……我家中次子被奸人所害,死得实在冤枉!但知县老爷不管,民妇此番……此番就是带着我儿的尸首,特来向知府青天大老爷伸冤的!求军爷行个方便!”
那守卫紧皱着眉头,一只手死死捂着鼻子,另一只手用长枪的枪尖,极其嫌恶地、小心翼翼地挑开了草席的一角。
草席下,冯茂那张因腐败而肿胀青白,五官都有些变形的脸暴露出来,暗红色的血水混合着其他体液,正从口鼻处缓缓渗出,景象甚是恐怖恶心。
“呕……”守卫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赶紧将草席重新盖上,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连连挥手,语气急促地驱赶:“走走走!赶紧走!别堵在城门口!晦气!”
“诶!诶!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周大娘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手脚并用地爬回驴车,一抖缰绳,驾着驴车驶入了青州城。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行人商贩一闻到这味道,再看到车上那可疑的草席包裹,无不脸色大变,纷纷惊恐地退避三舍,一边掩鼻一边指指点点。竟真的给周大娘这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驴车,让出了一条异常宽敞,无人敢于靠近的通道。
在青州城熙攘的街道上又颠簸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数条繁华的街市,一座远比青远县衙更加宏伟,肃穆的府衙终于出现在眼前。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前矗立着威风凛凛的石狮,以及手持水火棍,面容肃整的衙役,无不透露出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官威。
周大娘勒住驴车,跳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跳动,刚想像在县衙时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敲响那面看上去更大,更沉的登闻鼓,手臂才刚刚抬起——
“站住!”一名守门的衙差立刻上前,伸手拦住,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感情,“府衙重地,不得喧哗靠近!”
周大娘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她连忙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差、差爷,民妇有冤情!天大的冤情!要见知府大人!”
那衙差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她身后那辆散发着异味,引人侧目的驴车,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依旧冷冰冰地回道:“知府大人不在衙内。”
“不在?”周大娘一愣,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急切地追问,“那……那知府大人何时回来?”
衙差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街道,语气淡漠:“知府大人的行踪,岂是我等能过问的?”
周大娘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看着对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神,把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