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内的崔羡正闭目养神,思索着水利工程的款项筹措,忽被轿外这突如其来的凄厉呼喊打断,他倏地睁开眼。
“站住!”开道的衙役反应迅速,水火棍瞬间交叉一横,厉声制止了试图更靠近轿子的周大娘,整个轿队也随之停了下来。
护卫凌风立刻趋步至轿窗前,隔着帘子低声禀报:“大人,有一老妇拦轿喊冤。”
轿内沉默了片刻。
随即,崔羡低沉清隽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轿帘,落在周大娘和周围悄然聚拢的百姓耳中:“下跪何人,状告何事,有何凭证。”他缓缓道。
周大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跪着向前挪动了几步,朝着轿子的方向连连叩拜,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回青天大老爷!民妇周琴,家住青远县冯家村!民妇的次子冯茂,前日在县城醉花楼,被那钱三、张明、李四等恶徒活活打死!可怜我那孩儿……县里的梁知县受了他们蒙蔽,竟……竟判我儿是意外身亡,草草结案!这实乃是天大的冤案啊!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啊!!”
她声泪俱下地陈述,却唯独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静默,随即,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可有凭证?”
显然,崔羡并未被她的哭诉轻易打动。
周大娘这才恍然,慌忙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远处角落里那辆散发着恶臭的驴车:“有!有凭证!我儿……我儿的尸身就在那儿!他就是最好的凭证!还有……还有青远县的姚义可以作证!他亲眼所见!”
静默再次降临,仿佛能听到周围百姓屏息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等待着知府大人的决断。
片刻后,轿内传来崔羡清晰果断的命令:“将人带回衙门候审。”
“是!”凌风直起身子,朗声向轿夫和衙役们喝道:“大人有令,落——轿——!”
声音落下,蓝呢官轿被稳稳当当地放下。
街面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顶轿子和轿前跪伏的悲愤老妇身上。
下一刻,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内掀开。
崔羡弯腰,从容步出轿子。
刹那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头戴二梁进贤冠,身着绯色云纹官袍,胸前补子上栩栩如生的云雁振翅欲飞。
这一身象征权力与品级的庄严服饰,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老气沉闷,反而更衬得他面容如玉,身姿如松,清贵之气逼人而来。
他并未看伏在地上的周大娘一眼,径直甩了甩官袍宽大的衣袖,步履沉稳地踏上了府衙门前高高的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朱漆大门之内。
周围许多百姓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刚才听轿中传出的声音便觉年轻,此刻亲眼见到真容,更是惊得怔在原地。
万万没想到,这位掌控一府生杀予夺的父母官,竟是如此年轻俊美,丰神俊逸!那身老气的官服,竟被他穿出了谪仙临世般的风姿!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可以想见,不出一日,“新任知府崔羡是位罕见美男子”的消息,便会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青州城的大街小巷。
冯年年也是这怔愣人群中的一员。
她直直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绯色的身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府衙大门内,仿佛要将这惊鸿一瞥的影像,牢牢镌刻在心底最深处。
知府大人穿上官服……竟是这般,这般的光彩夺目,风度翩翩。
与她记忆中田埂上那挺拔的身影重叠,却又因这身象征权力的官袍,而多了一份遥不可及的,令人心折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