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早已收拾妥当。
新送来的面巾不大,她便只遮掩住了口鼻以及那略显紧绷的胸口,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那双唯一能自由呼吸外界空气的眼睛。
她不会梳什么复杂的发髻,只是将那头乌黑润泽的长发随意地向后一拢,用之前扎头发的那条旧麻布飘带简单地束了一下。
听到敲门声,她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双手捧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摆着几样简单的饭菜和一盏油灯。
丫鬟听到房门打开,并未抬头,只是恭敬地将托盘向前递出。
冯年年伸手接过,感受到食物的温热,心中感激,不由得弯起眼睛:“有劳了,谢谢。”
这声道谢,如同玉石相击,清脆又带着一丝柔软的尾音,听得小丫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了眼。
这一抬眼,便恰好对上了冯年年那双含笑的眸子。
霎时间,小丫鬟只觉得呼吸一窒,当场怔在原地!
门口的少女虽以布巾覆面,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那片额头,光洁如玉,白得几乎晃眼,与鸦羽般的乌发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刚刚沐浴过的发丝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更显黑亮。
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黑得纯粹,亮得惊人,眼波流转间,仿佛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限情意,此刻因含着笑意,眼尾微微弯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像月牙儿,又像勾子,轻易就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小丫鬟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脸颊也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她……她刚刚竟然盯着一个女子的眼睛,看得呆住了!这……这太失礼了!也太奇怪了!
一股莫名的慌乱席卷了她。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挪开视线,再也不敢多看冯年年一眼,慌忙福了福身,连句客套话都忘了说,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冯年年端着托盘,疑惑地看着那小丫鬟几乎是逃窜而去的背影,眨了眨眼。
她刚才道谢的声音……好像挺温柔的吧?
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呀?这丫鬟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活像见了鬼似的。
她摇了摇头,实在想不明白,便也不再费神。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转身回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将托盘放在桌上,看着那碗白米饭,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飘着油花的肉汤,冯年年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这些在普通人家或许寻常的饭菜,对她而言,已是难得的丰盛。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专心致志地享用这顿安宁而美味的晚餐,暂时将所有的疑惑和烦扰都抛在了脑后。
而被吓跑的膳坊小丫鬟,一路跑出老远,才抚着依旧狂跳的胸口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间亮起灯火的厢房,心里还在嘀咕:那位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光是那双眼睛……就……就简直不像凡人!她明明记得知府大人后院没有女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