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民女……民女担心大人派来的人找不到踪迹,就……就自作主张,骗岑妈妈说饿了,求她买了些芝麻烧饼。然后民女便一路偷偷将烧饼掰成碎屑,扔出窗外,希望能留下些记号。”
听到这里,崔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
冯年年脸颊微红,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后来……马车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民女……民女又佯装……佯装腹痛,需要……需要如厕……”
当着堂上几位男子的面说出“如厕”二字,冯年年只觉得脸上发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因为她看到知府大人正含着温和鼓励的微笑看着她,那笑容让她莫名安心。
她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趁着那个机会,民女……民女偷偷从裙上撕下一条布带,系在了路口一棵显眼的大树上,想着……想着或许能指引方向。再然后……就是这位燕护卫追上来,将民女救下了。”
她说着,感激地看了一眼旁边如同青松般挺立,目视前方仿佛事不关己的燕云。
听她点到自己的名字,燕云依旧面无表情,身形纹丝不动,唯有那浓密的长睫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崔羡听完她的叙述,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颔首道:“临危不乱,心思缜密,懂得自救并留下线索。冯姑娘,你做得很好。”
被心中仰慕的知府大人如此直白地夸赞,冯年年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羞赧地低下了头。
看着她那羞红的脸颊和低垂的颈项,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孟言只觉得呼吸一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保护欲。
崔羡继续推进问话,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审案必需的严谨:“那岑妈妈与周大娘,在行事之前或途中,是如何对你说的?是诱骗于你,还是强行逼迫?”
冯年年回忆了一下,老实回答:“周大娘只是将民女关起来,让民女好好待着,并未多说什么。那岑妈妈……更是连半个字都未曾向民女透露过。”
崔羡点点头,这个问题很关键,他需要确认她的主观意愿:“那么,在整个过程中,从被关押到被带上马车,你可曾明确地向她们表示过不愿、不从?”
冯年年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慌张地抬起眼,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大人!民女……民女一直在反抗!可是周大娘在民女的饭食里下了药,民女浑身无力,根本反抗不了……后来民女察觉了,便不再吃那饭菜,可饿了两天,同样是手脚发软,没有力气……”
说着,她眼圈微微泛红,鼻尖也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的哽咽,内心惶惑不安地想:知府大人这般问话,难道是误解了自己的为人吗?
崔羡看着堂下少女那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姿态,心中莫名地开始反思自己方才的问话是否太过直接和犀利,以至于让她感到了压力?
但讯问尚未结束,他需得厘清所有细节。
他尽量将声音放得更柔和一些,问道:“那意图买你的刘老爷,你此前可曾见过?可知其为人如何?”
冯年年抬起那双泛着水光,越发显得清澈勾人的眼眸,用力地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而一旁的孟言,看着她这般我见犹怜,仿佛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搂入怀中好好安抚,哪里还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他心中竟难得地对端坐上方的崔羡生出了几分不满——知府大人平日里断案如神,明察秋毫,此刻怎地如此……冷心冷肺?问话这般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