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她离他的世界太遥远了,如同隔着天堑。若她能识字,是否就能稍稍靠近他那个充满了笔墨书香的世界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崔羡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垂眸,对上她那双此刻写满了期待与忐忑的眸子,那里面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让人难以拒绝。
他沉吟片刻,就在冯年年以为他要拒绝,心渐渐沉下去时,他却点了点头:“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让冯年年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崔羡并未察觉她这复杂的心绪,只是顺着自己的想法继续道:“本来,由孟言教你习字是最好不过,他耐心细致,文采亦佳……”更重要的是,孟言对她心生好感,这是二人相处的好机会。
他话未说完,冯年年眼中那刚刚燃起的亮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如同被乌云骤然遮蔽的星辰。
其实,方才她鼓足勇气想问的是——崔大人,您可以教我习字吗?
可话到了舌尖,终究觉得太过唐突和僭越,硬生生改成了模糊的“可以习字吗”。此刻听到他自然而然地提及孟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涩。
崔羡注意到了她突然低落的情绪,虽然不解,还是放缓了声音询问道:“怎么了?”
冯年年猛地回过神,慌忙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低声道:“没……没什么。”
崔羡本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性格,见她不愿多说,便也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略一思忖,想到孟言近日为了慈幼局的事务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恐怕难以分身。
于是,他抬眼看向冯年年,语气平和地做出了安排:“孟言最近忙于慈幼局,恐怕抽不出空来。这样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计算时间,“我每日午时左右,约莫会有一个时辰的休憩闲暇。若你不觉打扰,届时我来教你习字,如何?”
峰回路转!
冯年年猛地抬起头,眼睛因惊愕和狂喜而睁得圆圆的,方才沉下去的心瞬间高高飞起,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形成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真……真的吗?多谢崔大人!我一点都不觉得打扰!”
崔羡见她如此开心,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只以为她是因有机会学习新知识而兴奋,心中也不由得莞尔,觉得这姑娘倒是颇有向学之心。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叮嘱道:“好了,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好生养伤。习字之事,便从明日开始。”
“嗯!” 冯年年用力地点头,激动得半晌回不过神,只觉得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头晕目眩,仿佛置身云端。
崔羡见她这般模样,微一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提步离开了房间。
直到那抹青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冯年年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靠回枕头上。
她抬手捂住依旧发烫的脸颊,回味着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对话。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甜意所充斥,连脚踝处的疼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