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震惊又带着懵懂的神情,崔羡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随即,他再次提笔,在旁边写下另外两个字——崔羡。
“‘羡’字,”他语调平和地解释,“从羊,本意是丰饶、有余。父母为我取此名,是愿我一生富足无忧。但我更愿将其解为,心有所慕,向往美好之物,譬如才学,譬如德行。”
冯年年伸着脖子,目光紧紧胶着在“崔羡”二字上。
那是他的名字啊!就这样被他亲手写在她名字的旁边,如此之近。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来,试试先写你的名字。” 崔羡将笔递向她。
冯年年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支对她而言略显沉重的笔。
她如临大敌般,用尽力气紧紧攥住笔杆,五指并用,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姿势笨拙而僵硬。
崔羡将她的窘态看在眼里,却不急于纠正她的握笔姿势。
他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冯年年,你往日移栽秧苗时,是如何持握幼苗根系的?”
冯年年一愣,虽不明所以,还是依着本能老实回答:“需……需得轻而稳,指尖虚虚拢住,让根须能自然舒展。若是握得太紧,反而会伤了它的生机,苗就活不成了。”
“善哉!” 崔羡欣然一笑,眸中带着赞许,“执笔之道,与此正是同一理。”
说着,他执笔示范,那动作轻柔而稳定,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笔,而真是一株需要小心呵护的幼嫩秧苗。
“你看,这笔毫便是秧苗的根须,你施加的力量,需得透过笔杆,均匀、通透地送达笔尖,让它能自由地吮吸墨汁,在纸面上自如行走。你此刻不是在‘握笔’,而是在‘育笔’,是在滋养笔下即将生出的字。”
此言一出,如同拨云见日,冯年年豁然开朗!
她再次尝试执笔时,眼神已从之前的紧张无措,转变为一种她所熟悉的,对待庄稼时的专注与温柔。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手指的力道,模仿着纸上“冯”字的笔画,笨拙却认真地落下第一笔。
崔羡在一旁静静看着,时不时用自己手中的笔杆,虚点着纸面,指引她笔画的方向与走势。
“这一横,需平而稳,如地之基。”
“这一勾,要舒展,有送出之势。”
他的声音低沉而耐心,偶尔会虚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腕,一起在空中勾勒那几个字的笔画轮廓,让她感受那股流动于笔尖的力量。
冯年年压住心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纸上。
室内墨香悄然弥漫,阳光静静流淌,唯有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细微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