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的人终于动了。
他原本略显慵懒靠坐的身姿微微一直,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整个大堂的气氛为之一变。
他抬手,姿态随意地轻轻拂去玄色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拂去一丝微不足道的困扰。
随即,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顿时带来更强的压迫感,阴影将跪在地上的冯年年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地上那颤抖的身影一眼,那目光透过冰冷的银色面具,锐利如实质。
几瞬后,对旁边侍立的属下淡淡吩咐:“将她带到崔羡身边。”
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为这场审问画上了休止符。
说罢,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玄色的衣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径直从大堂侧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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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土匪听命,像提溜货物一样,抓着冯年年的胳膊,在山寨里七拐八绕,转过好几道弯,最终停在一间屋前。
土匪毫不客气,抬脚“砰”的一声踹开木门,将冯年年用力往里一推!
冯年年双手被缚,重心不稳,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去,重重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屋内,崔羡闭目正襟危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摆放着早已冷透的饭菜。
巨大的踹门声和倒地声让他倏然睁开眼眸,平静的目光扫向门口。
那土匪扫了一眼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嗤笑一声,语带嘲讽地对崔羡说道:“崔大人,饭不合胃口?没关系,我给你带了份‘开胃小菜’。”
他指了指地上狼狈不堪的冯年年,“这位姑娘胆大包天,闯我山寨,口口声声说是来寻她的救命恩人。你且睁大眼睛看看,可认得她?”
崔羡并未理会土匪的挑衅,他的目光瞥向地上那个满脸乌黑、发髻散乱、穿着不合身男装的背影上。
当那人抬起脸庞,他的视线蓦然与她对上——
那双熟悉的眼睛即使沾染污垢也依旧清澈,此刻正盈满惊惶与水光,令他心头猛地一震,几乎是脱口而出:
“年年?!”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冯年年身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随即蹲下身,一面伸手去解她手腕上粗糙的绳索,一面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会在此处?!”
冯年年看到崔羡虽然身陷囹圄却安然无恙,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强忍的眼泪瞬间涌出,混着脸上的锅底灰,划出两道泥痕。
她没留意到他脱口而出的亲密称呼,只觉得满腹委屈和后怕找到了宣泄口,带着哭腔道:“崔大人……我听说您为了救田大娘他们上山剿匪,我怕……我怕您有危险,就……就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