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一口气还没喘匀,只得咬着牙,再次迈动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
两人勉强又找到一处巨大的山石后方躲藏。
冯年年靠着冰冷的石头,胸膛剧烈起伏,感觉小腿酸软得几乎要抽筋。
她转过头,看到崔羡额角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虽然不似自己这般气喘吁吁,但胸口同样起伏不定,显然也已疲惫不堪。
崔羡的视线依旧死死盯着远方,警惕着追兵的动向。
冯年年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半晌,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崔大人……我有点冷。”
崔羡闻言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她脸色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紫。
他心中一沉,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的披风,迅速地披在她身上,仔细系好带子,一边动作一边压低声音:“这样呢?好点吗?”
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令人安心的冷松气息。冯年年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抓住披风的系带。
就在这时,搜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石头的另一侧。
崔羡嘴唇紧抿,全身肌肉紧绷,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冯年年看着他严阵以待的背影,又听着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对着崔羡的背影,轻声道:
“崔大人……保重。”
在崔羡尚未反应过来这突兀告别含义的瞬间,冯年年猛地拔地而起——
她用尽了身体里最后的力气,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他们躲藏之处完全相反的方向,拼命狂奔而去!
玄色的宽大披风在她身后被风鼓荡,猎猎作响,在昏暗的林地间划出一道醒目的轨迹!
“在那边!”
“快!抓住他!”
“活捉崔羡!”
那些土匪和黑衣蒙面人果然被这突然出现的、穿着官制披风的身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立刻呼喝着,全力追赶而去!
崔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震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随即,巨大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汹涌的心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冯年年!她竟然……她竟然假扮成他的样子,主动引开了追兵!
他喉头哽住,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她第二次毫不犹豫地为自己以身犯险。
他何德何能……
他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制住那股想要立刻冲出去将她追回来的疯狂冲动。
他必须冷静!必须尽快寻路下山,搬来救兵!
他强迫自己深深呼吸了几次,压下眼眶的酸涩和胸腔翻涌的情绪。
他最后望了一眼冯年年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林木晃动,人声渐远。
他猛地转身,不再犹豫,朝着另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旁边一棵树的枝桠上,系着一小截熟悉的深蓝色粗布条。
他想起冯年年之前的话,立刻四下搜寻,果然又在附近的地面上,发现了用石子划出的的清晰箭头。
这是她之前留下了记号。
崔羡狠狠压下心头一阵阵剧烈的抽痛。
他不再耽搁,立刻顺着箭头指示的反方向,快速而谨慎地潜行。
凭借着这些记号指引,终于在夜色彻底笼罩山林之前,顺利地找到了下山的路,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