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从自己尚且干净的内衬衣角,“刺啦”一声用力撕下了一截相对干净的布条。
她迎着他那双深不见底、墨黑如渊的视线,跪坐在他身侧的地上,手指因为后怕和紧张而不住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将布条缠绕在他受伤的手臂上。包扎过程中,指尖因为颤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翻卷的皮肉边缘。
萧岐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面上却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那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冯年年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他如此能忍,心中不禁骇然:这当真不是凡人,竟能如此忍痛……
这样想着,她手下动作却更加轻柔小心。
萧岐一言不发,沉默地任由冯年年为自己包扎伤口。
其实,他方才睁眼的一刹那,视线最先捕捉到的,并非那头凶悍的野猪,而是那个纤细单薄的身影,她正双手挥舞着长刀,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却依旧坚定地挡在他身前。
这感觉……颇为奇妙。
他萧岐纵横沙场匪窝,腥风血雨里来去,向来只有他保护别人,冲锋在前的份,何曾有过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以如此决绝的姿态护在身后的经历?
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愕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正专注于包扎的冯年年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仔细地端详一个女子的容貌。
他的视线从她因紧张而微蹙的、却依旧精致如画的眉眼,缓缓滑过那挺翘秀气的鼻梁,落在她即使沾染了泥土和污迹,也难掩其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最后……定格在那两片紧抿着的,泛着淡粉色泽的唇瓣上。
昨夜的失控与荒唐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带来一阵强烈的懊悔与自我厌弃……可目光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她唇上停留得最久,那柔软的触感和清甜的气息仿佛再次萦绕在感官边缘,让他喉头不自觉地微微滚动。
冯年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般的打量视线。在这寂静无声,只有血腥味弥漫的陷阱底部,这目光让她背脊不由自主地僵直。
她手下动作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完成了包扎,最后甚至下意识地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好了。”她低声说着,迅速退开身子,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是不是得先想办法出去?”
萧岐闻言,低头看向自己左臂上那个略显笨拙的白色蝴蝶结,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支着那柄沾满鲜血的长刀,缓缓站起身,无视左臂传来的阵阵剧痛,冷静地打量了一圈光滑陡峭的坑壁,又用目光丈量了一下洞口的高度。随即,转头对冯年年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冷硬:“我先上去,再带人救你。”
说罢,他作势便要提气起跳。
“等等!”冯年年见状,心中一急,连忙爬起身,快步跑到萧岐身侧,仰头喊住他,声音带着恳求与不安,“那个……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上去?”
萧岐顿下动作,低头凝视着她。
他那深邃的目光在她写满忐忑和希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直看得冯年年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拒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他却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