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羡深深地凝视着她。
目光掠过她还在滴水的、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身后的乌黑发丝,又落在她被热水氤氲过,愈发显得水润粉嫩、吹弹可破的脸颊上,那上面还带着沐浴后的淡淡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
他眸色微暗,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过了梳妆台上那块半湿的擦头巾,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头发还湿着,我为你绞干。”
冯年年闻言一愣,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为她……绞干头发?这……这于礼不合吧?
他是知府大人,怎能……
然而,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她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呆呆地,顺从地重新坐回了圆凳上,微微垂下头,任由他站在自己身后,动作轻柔地掬起她湿润的长发,用布巾包裹住,细细地、一遍遍地擦拭。
她通过面前那面光亮的铜镜,能清晰地看到身后之人的身影。
他微微低着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认真,那双惯常用来执笔批阅公文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极有耐心地侍弄着她的青丝,那姿态,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冯年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腔,脸颊上的热度也久久不退。
崔羡握着手感凉滑,如同上好绸缎般的乌发,指尖隔着微湿的布巾,能感受到发丝的柔软与韧性。
他的手指在擦拭间,不经意地擦过她后颈那一小片裸露的、细腻如瓷的肌肤。几乎是立刻,那处肌肤瞬间漫开了一层诱人的绯色,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红梅。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语气听起来依旧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是如何从山中脱险的?”
冯年年正心神荡漾,闻言定了定神,轻声回答道:“是……萧将军救的我。”
语毕,她感觉到身后擦拭头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随即,那擦拭的动作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崔羡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萧岐倒是个热心肠。”
明明他的语气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冯年年却莫名觉得周身的气氛似乎紧绷了一些,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她忍不住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他,下意识地开口解释道:“萧将军当时……似乎是把我错认成大人您了。他救下我之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大人的安危。”
这话说完,她立时感觉到,周身那无形微妙的紧张感,仿佛冰雪消融般,悄然缓和了许多。
崔羡未再就此事多问,只是更加专心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冯年年也不敢再多言,她早已被“知府大人亲自为她绞干头发”这件过于亲密,远超寻常的事情,搅得心绪不宁,晕头转向。
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发丝被温柔对待的触感,以及身后那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布巾与湿润发丝摩擦时发出的,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轻轻响在两人心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或许更久,在冯年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快要掩盖过一切时,身后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