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纪的鸿沟,如同天堑横亘在他心头。
更遑论,他还有过一段婚姻。
这些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每每思及,便下意识地回避,只贪恋着每日能见到她的那份宁静与欢喜。
孟言见他沉默以对,心中那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不甘的情绪更甚,他咬咬牙,继续抛出更现实,也更残酷的问题,字字如刀:“清河崔氏……那样的门第,会同意他们的嫡系子弟,娶一个毫无家世背景,于仕途毫无助力的孤女为妻室吗?”
崔羡的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负在背后的手无声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当日,孟言也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表示不在乎门第,而他当时还曾用类似的话提醒过孟言。
如今角色互换,他却无法像当时的孟言那般,脱口而出各种不顾一切的誓言。
他的身后,是家族,是官声,是错综复杂的仕途关系,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
良久,崔羡紧握的拳终是无力地松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孟言一眼,最终猛地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孟言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崔羡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很难听,甚至有些戳人心肺。
但忠言逆耳,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不愿看到年年与旁人亲近,尤其是自己敬重的大人。
可他同样也觉得,自己是在为崔羡着想。
世家大族的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如今趁着他们感情方才萌芽,若能及时斩断,纵有伤痛,或许也不会太深、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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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冯年年依旧像过去那些充满隐秘期盼的日子一样,掐着时辰,匆匆从慈幼局赶回府衙。
这一个时辰的独处时光,早已成为她每日生活的重心与最明亮的念想。
她对着房中那面光亮的铜镜,仔细理了理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发髻和微皱的衣襟,确保自己容颜端整,这才在书案前坐下,唇角不自觉地携着一丝甜暖的笑意,静静等待那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但是,今日的等待似乎格外漫长。
比往日迟了足足半个时辰,门外才终于传来那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冯年年心中一喜,按捺不住那份雀跃,起身快步迎到门边。
可当她看清门外之人时,欢快的脚步不知不觉顿住了——
崔羡今日穿回了之前那身严谨而挺括的靛蓝色官常便服,一丝不苟,连发髻都束得整整齐齐,头顶戴回了那象征身份的玉冠。
他周身的气息,也如同这身装扮一般,沉凝而疏离,与昨日那身着广袖青衫、温和儒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冯年年端详着他沉沉的面色半晌,心中那点欢喜渐渐被不安取代。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今日怎来得这般迟?”
崔羡站在门口,并未踏入。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她看不懂的深沉。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地宣布了一个对她而言如同惊雷的消息:“近日府衙公务繁忙,分身乏术。往后……你的课业,会由孟言来接替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