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仿佛要将那碎裂成千万片的心强行拼凑起来,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
她用袖子粗暴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力道大得几乎蹭红了皮肤,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半晌后,她转过头,扯出一抹极其僵硬的笑容,直视着崔羡:
“怎么?知府大人是想收养我?”
这话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扎了出去。
冯年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有如此刻薄的一面。
崔羡听到她又用回了那疏离的“知府大人”,再听着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讥讽,看着她那强撑出来的笑容,心中的钝痛骤然加剧,如同被无形的重石反复碾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还未来得及组织语言回应,又听到她轻笑一声:“可惜啊……我朝律法,似乎不许呢。”
冯年年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语气冰冷,“知府大人向来最重律法纲常,还请……往后莫要再说这等引人误解的话了,免得坏了官声。”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是何表情,也不等他再有任何回应,转身快步走到床榻边坐下,背对着他,将自己蜷缩起来。
崔羡僵立在原地,深深地凝视着那个蜷缩起来的单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有想解释,想安抚的话,都堵在了喉咙深处,化作一片无声的苦涩。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甚至可能带来更深的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光影似乎都偏移了几分,他才终于挪动脚步,转过身,默然地向门外走去。
这条他走过无数次,从她厢房回书房的路,此刻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踩在心上,留下清晰的痛楚。
那袭靛蓝色的官袍背影,在空寂的回廊中,显得格外孤寂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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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昨日心绪起伏过大,积郁于心,还是夜里辗转反侧未曾安眠,第二日醒来,冯年年便觉头脑一阵阵昏沉,身上也忽冷忽热,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勉强撑起身子,只觉得天旋地转,最终又无力地倒回床榻,将自己深深埋入被衾之中。
孟言在慈幼局左等右等,直至日上三竿,都未见冯年年的身影,这实属破天荒头一遭。他心下焦急,隐隐觉得不安,连忙将局中的事务暂且托付给李显,自己匆匆赶回府衙。
来到冯年年厢房门前,他轻叩门扉,连唤数声,里面却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死寂。
孟言心道不妙,也顾不得许多,正欲抬脚踹门,却发现门竟是虚掩着的。
他急忙推门而入,室内光线昏暗,只见床榻上的锦被隆起一小团。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下身,一边柔声唤着“年年?”,一边小心翼翼地拉下蒙在她头上的被子。
被子滑落,露出冯年年那张异常绯红的脸颊,她双目紧闭,长睫不安地颤动着。
冷空气侵入,让她掀开了沉重的眼皮,迷蒙的视线辨认出是孟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漠然地转过头去。
她现在不想看到他!
孟言没察觉到她的小情绪,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