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将油布雨衣自担架上取下,仔细垫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小心翼翼将崔羡挪到篝火旁,让跳动的火焰能尽可能温暖他冰冷的躯体。
她在洞内寻了些相对直溜的枯枝,搭成一个简易的衣架,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衣,挂上去烘烤。
身上仅剩下单薄的贴身小衣,寒意瞬间袭来,她抱着微微发抖的自己,蜷缩在火堆旁,目光却一秒也不敢从崔羡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她看到崔羡的身体忽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幅度很小,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她立刻挪到他身边,只见他原本苍白的嘴唇竟开始泛起紫色。
她急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脸颊、脖颈——
触手竟比刚才更加冰凉,那寒意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
冯年年心道不妙,这是寒气入骨的迹象,若再不采取措施,恐怕……
她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俊颜,心中挣扎只持续了一瞬。
她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与羞怯,颤抖着伸出手,笨拙而急切地解开他早已被泥水浸透,冰冷贴身的常服衣带,一层层剥开,露出其下劲瘦却肌理分明、肤白如玉的上身。
冰冷的空气触碰到他裸露的皮肤,似乎让他无意识地又瑟缩了一下。
冯年年心中一痛,立刻从自己尚且干燥的贴身小衣下摆,用力撕下一截干净的细软棉布,蘸着篝火旁微微温热的气息,开始仔细快速地擦拭他脸上、颈间、胸膛上的冰冷雨水和泥污,希望能驱散一些寒意。
做完这些,她回身将他那件湿重的常服也挂上衣架烘烤,又摸了摸自己之前挂起的外衣,惊喜地发现已经干了大半,还带着篝火的暖意。
她赶紧取下,俯身,用衣物将崔羡的上身紧紧包裹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她半抱在怀里的身体,依旧在不自主地,一阵阵地颤抖,那发紫的嘴唇断断续续地溢出模糊痛苦的呓语:“冷……好冷……”
这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冯年年的心上。
“崔羡……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命令般的语气低吼。
可怀中之人依旧毫无所觉,四肢厥冷。
冯年年咬咬牙,将他扶着坐起,把刚刚裹上的外袍重新拿开,披在他的后背上。
接着,深吸一口气,她颤抖着将自己仅着单薄小衣、尚且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上了他冰冷赤裸的胸膛,用力环抱住他,试图用自己身体的每一分热量,去温暖他,去驱散那该死的寒意。
人体的温暖,透过相贴的肌肤,一点一点,缓慢地传递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冯年年将脑袋无力地靠在他宽阔冰冷的肩头,双臂向上,搂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仿佛这样就能唤回他的神志:
“崔羡,你一定不能死,知道吗?你是青州的知府,是父母官……城里的百姓,乡下的农户,都管你叫‘青天大老爷’……我们青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像你这样肯为民做主、清廉正直的好官了……为了那些依赖你、信任你的百姓,你也不能死,知道吗?”
说着,滚烫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一滴一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留下湿热的痕迹。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祈求中,并未察觉到,在她泪珠滚落,温热身体紧贴之时,崔羡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几下。
冯年年毫无所觉,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像是要倾吐尽心中所有的委屈、妥协与期盼:
“你上次……上次说的,把我当作女儿……我刚开始,是很生气的……”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哪有人……才大八岁,就上赶着要当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