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识到,此刻他已然清醒,自己这般举动,实在是过于逾矩了。
她慌忙想要抽回手,同时急切地辩解:“大人!我、我不是故意轻薄您!我是在试热!真的!”
闻言,崔羡并未松开手,也没有回应她的辩解。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写满慌乱的小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淡弧度,话锋一转:
“方才……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喊……爹?”
冯年年心头一跳,脸颊刚褪下的红晕又噌地一下涌了上来。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大人之前不是说过……把我当作女儿嘛……我、我就想着……”
空气骤然寂静了几秒,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冯年年感到手腕上的力道并未松懈,反而似乎更紧了些。
她试图再次抽回手,却依旧纹丝不动。
她不由抬起眼,怯生生地望向崔羡。
只见他正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墨色翻涌,如同暗流湍急的深潭,看不真切情绪,可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依旧挂着,让人莫名心慌。
冯年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继续解释,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大人!我方才是为了唤醒你,情急之下才那么叫的!但是……但是确实有用啊!你看,你这不是醒了吗?”
她说着,仔细观察着崔羡的神色,见他虽然眼神深邃难懂,但嘴角依旧挂着笑,似乎并没有发怒的迹象,心下稍安。
她想到他昏迷中都念念不忘那个未能出世的女儿,想着上次自己那番剖白令他为难,为了撇清关系,安他之心,冯年年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的笑容:
“大人,您看这样可好?等回府之后,要不……我正式认您做干爹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完美,既能全了他当爹的心愿,又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关心他,还能斩断那些尴尬的情愫,“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您不必担心律法问题,咱们不用过继那么麻烦,就挑个好日子,摆上香案,诚心诚意地拜一拜,天地为证,就行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开始畅想未来,带着几分试探,又甜甜地唤了一声,语气充满了孺慕之情:
“您觉得……可好?……爹爹?”
崔羡听着她这一连串的话,从“干爹”到“养老送终”,再到这无比顺口,仿佛练习了千百遍的“爹爹”,看着她那张堆满纯真笑容,仿佛真心实意为自己打算的小脸,以及那迅速从“你”切换到恭敬的“您”的称呼……
他嘴角那抹强撑着的、试图维持风度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郁猝、气闷、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狠狠戳中痛处的恼怒,猛地冲上心头!
喉间一阵腥甜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想要说什么,却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气血逆行——
“噗——!”
一口鲜红的血液,竟从他口中猛地喷溅而出,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