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低声问道:“那你……你对我……可曾有过……”
“孟小哥,”冯年年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我非常感谢这些时日你对我的照料与维护,在我心里,你就像是我的兄长一样。我对你,唯有兄妹之情,再无其他。”
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伴随着她清晰的话语,轰然落下。
孟言感觉自己仿佛被推上了断头台,听到了最终的宣判,再无任何转圜的可能。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自嘲,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明白了。”
说罢,他不再看冯年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抬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慢慢地,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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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孟言来到了二堂求见。
崔羡端坐案后,看着走进来的孟言。
只见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面色憔悴,虽竭力挺直背脊,却难掩一夜未眠的疲惫与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沉郁。
崔羡心中了然,亦泛起一丝复杂的愧意。他起身,从书案后绕出,缓步走向孟言,刚想如往常般拍拍他的肩膀,温言安抚几句。
哪知,孟言在他伸手之际,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随即俯身,深深一揖,动作标准而疏离,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难掩其下的暗流:
“大人。这些年,承蒙大人信任、提携,孟言感激不尽。”他顿了顿,头依旧低着,继续道,“然近日自觉才疏学浅,心绪不宁,恐精力不济,耽误了府衙公务。故此,恳请大人允准孟言辞行。”
崔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闻言一愣,眉头微蹙:“阿言,何出此言?衙中事务繁多,一向倚重于你,岂能说走就走?若有难处,但说无妨,可是因……年年之事?”
孟言猛地打断了他,语气决绝,仿佛早已将准备好的说辞反复锤炼过无数遍:“大人明鉴,此决定与任何私事无关,纯属孟言个人自省所为。”
他直起身,目光却避开了崔羡的直视,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听闻,临海县近来水寇为患,民不聊生,前任师爷亦不幸殉职。孟言不才,愿前往相助,略尽绵薄之力,亦盼能在艰险之中磨练己身,以求长进。”
崔羡凝视着他,并未接他前往临海县的话茬,反而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更稳妥,更具前途的安排:“你若觉此地烦闷,想换个环境,我可以即刻修书给布政使司,推荐你担任幕僚。那里天地更为广阔,于你前程更有裨益。”
孟言摇了摇头,神色坚定,毫无转圜余地:“大人好意,孟言心领。然我心意已决,望大人成全。”
堂内陷入一片沉寂。
崔羡看着眼前这个昔日并肩的伙伴,得力的下属,如今却因情伤而要远走险地,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不舍,更有几分无力回天的怅然。
沉默片刻,他终于长叹一声:
“唉……临海县情况复杂,凶险异常,前任师爷便是前车之鉴。你……何必如此执着,定要去那等地方。”
他的话语中带着未尽的不赞同与担忧,但见孟言神色不动,知他去意已决,只得道:“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我为你修书一封,带给王知县,请他多加照应。另,赠你百两纹银,以壮行色,路上也好有些盘缠用度。”
孟言再次深深作揖,语气恭敬却疏远:“孟言,谢过大人。有大人亲笔书信足矣。”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崔羡,目光复杂难辨,终是归于沉寂,“至于银两……就请大人代为抚恤此前剿匪中阵亡的衙役家属吧。孟言,就此别过,大人……保重。”
说罢,他不再停留,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二堂。
崔羡独立堂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旷的堂内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