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如同被泼了浓墨,一点点浸染透澈,最终彻底沉入黑夜。府中各处陆续点起了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
冯年年在自己房中坐立难安。
白日里与江云枫的冲突、下人们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闲言碎语,以及那位突然出现的、光彩照人的“知府夫人”秦念,都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她心头,让她心神不宁,食不知味。
她匆匆用过几口晚膳,便在房间眼巴巴地等着崔羡。
他说过晚间会来找她,可左等右等,窗外从暮色四合到月上中天,依旧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等待最是磨人,尤其是在心绪不宁的时候。
各种猜测如同水底的暗礁,在她脑海中浮沉——是被京城来的那两位贵人绊住了脚?还是……白日里秦念那声柔柔的“羡哥”,终究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她再也按捺不住,一股冲动促使她站起身。
既然他不来,那她便去寻他!
无论如何,她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他亲口驱散她心中的迷雾与不安。
她拢了拢衣衫,借着廊下灯笼投下的明明灭灭的光影,朝着崔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她微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焦灼。
行至半路,穿过一道月亮门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抹窈窕的身影,正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
那身影,那仪态,赫然正是秦念!
冯年年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怎么会在这里?
也是去找崔羡?
鬼使神差地,冯年年迅速闪身躲入一旁的树影里,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秦念那迤逦而行的背影,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跟上去!
她小心翼翼地坠在秦念身后,借着廊柱、花木的阴影隐藏自己的行踪。
果然,秦念的目标明确,正是朝着书房所在的那个僻静院落走去。
冯年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着秦念走到书房门口,与守门的小厮低声交谈了几句。距离有些远,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小厮点了点头,转身进去通报。
不过片刻,小厮出来,侧身让开,秦念便提着那盏琉璃灯,姿态优雅地迈步走进了书房,那扇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他们……单独在书房里?
冯年年只觉得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委屈。
她几乎想立刻冲进去,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以什么身份冲进去?万一……万一只是谈正事呢?
不,她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强烈的念头驱使着她。她环顾四周,夜色浓重,守门的小厮在秦念进去后,似乎也放松了些,并未仔细巡查周围。
冯年年咬咬牙,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绕到书房的侧面,那里有一扇支摘窗,窗纸透出里面明亮的烛光。
她将自己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隐在窗外那片茂密芭蕉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从窗缝里隐约透出的、断断续续的谈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