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地上蜷缩着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传来僵硬的酸麻感,冯年年才拖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身体,慢慢地站起身。
她动作麻木地洗漱,换上了柔软的寝衣,然后将自己重重地摔进床榻里,面朝里侧蜷缩起来,甚至连桌案上的那盏小油灯都忘了熄灭,任由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跳动。
崔羡处理完积压的公务,踏着清冷的月色而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房门虚掩,透出微弱的光,屋内寂静无声。
他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床榻上那个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的纤细身影,心头莫名一紧。
他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温热的掌心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让他心中一急,手上稍稍用力,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显然哭了许久,连鼻尖都带着淡淡的红晕。
“年年!”崔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
见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眼圈又开始泛红,却咬着唇不说话,更是心急如焚。
崔羡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捞起,紧紧拥入自己怀中,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下轻柔地抚摸着,试图抚平她的颤抖与不安。
他低下头,脸颊贴着她微凉的发丝,放柔了声音,耐心诱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因那白天的事?”
冯年年被他拥在怀里,鼻尖却敏锐地嗅到了一股陌生的、属于女子的馥郁脂粉香气。这香气,与秦念身上的如出一辙!
她立刻想起了方才在书房窗外看到的那两道贴近的身影,心头猛地一刺,委屈、酸涩和愤怒瞬间涌上,她开始在他怀中挣扎起来,想要脱离这个带着别人气息的怀抱。
“放开我……”她带着哭腔,声音闷闷的。
崔羡却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再次低下头,温热的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追问,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别闹,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冯年年别开脸,躲开他的气息,瓮声瓮气,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你……你去找你的夫人去!何必来管我!”
这话里的酸味几乎能溢出来。
崔羡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连带着紧贴着他的冯年年都能感受到。
他故意凑近她泛红的耳根,气息灼热:“吃醋了?嗯?”他的声音里含着戏谑,却又带着无比的认真,“我的夫人,不正在我怀里吗?还能去找谁?”
“胡说!”冯年年被他这话激得又羞又恼,握起拳头,没什么力道地捶打着他的后背,“谁是你夫人!快放开我!”
崔羡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怀,那笑声清朗,驱散了些许夜的沉寂。
他任由那不痛不痒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只觉得她这般闹别扭的样子,比起平日里的乖巧顺从,更显得生动可爱。
冯年年捶打了几下,见他毫无反应,反而笑得愉悦,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悻悻地停了手,鼓着腮帮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河豚,闷闷地指控:“你身上……臭死了!”
崔羡闻言,笑声戛然而止。
他怔了怔,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和衣襟,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甜腻的脂粉味立刻钻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