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笼罩视野的红光被倏然掀开,眼前骤然明亮。
冯年年下意识地抬起眼帘,眸光如水,正好毫无遮拦地撞进了崔羡深邃而温柔的双眸里。
他亦凝视着她,看着盛装之下,粉黛薄施,眉目如画,比试穿那日更添几分娇艳与灵动的她,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全然纯粹的惊艳。
冯年年被他看得心尖发烫,匆匆瞥了他一眼——
身着喜服的他,比平日更多了几分俊逸清华,宛如玉树临风。
她内心悸动不已,羞得立刻低下头去,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周围的喜娘们这才仿佛回过神来,连声夸赞着新娘子的花容月貌,又赞二人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说着早已备好的吉祥话儿。
随后,喜娘笑着提示:“请新人共饮合卺酒,自此合二为一,永结同心。”
丫鬟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两杯以红丝线牵连的卺杯。
二人各自接过一杯,崔羡顺势坐到床沿,与冯年年相对。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缠,缓缓伸出手臂,穿绕过对方,形成一个亲密的交杯姿势,随即仰头,将杯中略带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冯年年从未饮过酒,烈酒入喉,霎时呛得她脸颊绯红,忍不住掩唇轻咳了几声。
崔羡连忙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为她拍抚后背顺气,低声问道,语气满是关切:“可还好?”
冯年年缓过气来,声如蚊蚋:“无事。”
喜娘等人见二人如此恩爱默契,脸上都露出欣羡的笑容,又说了一连串“早生贵子”、“白头偕老”的吉祥话,这才依着礼节,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见众人离去,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冯年年一直紧绷的肩颈瞬间卸了力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忍不住内心抱怨:今天虽然没有繁重的礼仪,但这凤冠霞帔当真重得很,脖子酸极了,刚才一直正襟危坐,腰也僵了……
崔羡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她身上,自然没有错过她这小动作。他眼中漾开柔情,轻声道:“别动。”
冯年年抬眼,怔怔地看向他。
崔羡伸出手,极其小心地解开那些繁复的卡扣与簪环,轻轻地将那顶沉重的凤冠从她发间取下,放置在一旁的案几上。
瞬间卸去了重负,冯年年顿觉轻松不少,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纤细的脖颈。
放下凤冠,崔羡坐回床沿,目光依旧凝在冯年年因卸去部分钗环而更显清丽绝美的容颜上,柔声问道:“饿吗?”
冯年年先是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连忙摇摇头。
崔羡被她这矛盾的小模样逗得失笑,起身走到摆满各式精致糕点的桌前,拣了几块她平日爱吃的,用碟子盛了,递到她面前,温声道:“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夜里该难受了。”
见冯年年抿着唇,似乎有些迟疑,他微微俯身,意有所指地低笑打趣,目光灼灼:“今晚……用力气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你若是不吃些东西保存体力,只怕……撑不住呢。”
冯年年先是一呆,纯净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茫然,随即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炙热温度的眼神一烫,瞬间明白了话中深意。脸颊“轰”地一下红透,连耳垂都染上了娇艳的绯色。
她几乎是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那碟糕点,侧过身子,背对着他,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