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在幽影回廊的相对平静区悬停了整整六个舰内时。没有继续深入，也没有立刻撤退。赵玄罡下令全舰进入静默状态，只维持最基本的护盾和维生系统，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破碎空间的光怪陆离与法则乱流从舰体周围无声滑过。
舰桥主屏幕上，反复播放着从“弦歌日志”中提取的关键片段：那些扭曲的法则攻击，崩解的“弦歌者”舰队，以及最后那位机械指挥官冰冷绝望的警告。墨矩和古尘正全力解析日志中蕴含的技术细节与坐标数据，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云染独自站在观察窗前，凝望着窗外流动的诡异色彩。掌心的三元混沌核心微微发热，与刚刚接收到的、关于“肃正协议”的恐怖信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那不仅仅是危险预警，更是一种……“同类”相斥的直觉？混沌核心的力量源于混乱与创造的边界，而“肃正协议”所展现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抹杀一切变数的“秩序”。两者如同水火。
“云姐姐。”羽轻烟轻轻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特制的安神营养剂，“你的脸色还是不好。”
“谢谢。”云染接过，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我只是在想，星瞳族凝固自身，弦歌者战败消亡……它们都触及了法则的深层奥秘，然后，都遭遇了‘肃正协议’。而我们……”
“我们也在走同样的路。”羽轻烟接话，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我们知道的比它们多一点，我们不是独自一个文明在面对。我们有‘启明号’，有大家，还有……来自不同纪元的传承。”
“也包括可能因此而来的更大风险。”云染转过头，看着羽轻烟清澈的眼睛，“轻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追寻传承的路，最终可能引向一个足以毁灭我们所有认知的敌人，你还会继续吗？”
羽轻烟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星羽吊坠。吊坠闪烁着微弱的、与她心跳同步的星光。
“我的家乡，星羽族，也在漫长的岁月中失落了太多。”她轻声说，“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衰落，文明的火种是如何熄灭的。那种被抛入黑暗、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的感觉……比知道有一个强大的敌人更可怕。”
她抬起头，眼中映着窗外流转的暗紫色光晕：“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可能有什么在阻碍文明的前行，在抹杀对真理的探索。知道了，就有机会去应对，去反抗，甚至……去警告后来者。星瞳族和弦歌者用各自的方式留下了信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如果我们因为害怕而止步，那他们的牺牲，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云染微微动容。羽轻烟外表柔和，内心却有着异乎寻常的坚韧。这份坚韧或许源于她血脉中失落的文明所承受的苦难，也源于她对“传承”本身的执着信念。
“说得对。”赵玄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古尘、墨矩、空蝉大师、冰漓一起走了过来，卡奥斯也迈着懒散的步子跟在后面。“止步不前，等于将命运完全交给未知。前进，至少我们还能选择如何面对。”
古尘老学者的表情异常严肃，他手中拿着刚刚整理出的初步报告：“‘弦歌日志’中的坐标数据，经过初步比对和校正，指向了三个可能区域。其中一个，与古图碎片暗示的下一处地点——‘远古回声星云’——存在高度相关性，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远古回声星云……”墨矩调出星图资料，“又是一个高危区域。传说那里是数个超古代文明交战后的遗迹场，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充满了‘信息回声’——也就是过去强烈能量事件或精神活动留下的、会持续干扰现实的‘记忆残响’。物理危险程度可能不亚于幽影回廊，精神层面的风险则更大。”
“但那里可能藏着更重要的线索。”古尘补充，“弦歌者日志中提到，‘肃正协议’在抹除弦歌文明前，似乎对‘远古回声星云’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关注，甚至在那里有过大规模活动迹象。那里可能不仅是古战场，更是……‘肃正协议’的某个‘作业现场’。”
“现场？”冰漓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日志的用词很模糊，但结合上下文，更像是……‘实验场’、‘改造区’或者‘清理现场’。”墨矩解释道，“弦歌者怀疑，‘肃正协议’不仅仅是在抹杀文明，还在……收集或测试某种东西，可能与被抹杀文明的‘法则认知’或‘文明特质’有关。”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抹杀还不够，还要“收集”或“测试”？这背后的目的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去那里，风险极高。”赵玄罡沉声道，“我们可能直接踏入‘肃正协议’曾活跃，甚至可能仍然留有监控或后手的区域。但同时，也可能获得关于这个敌人的第一手核心情报，甚至……找到它的弱点。”
空蝉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前路凶险，已非寻常探索。此番抉择，关乎生死，亦关乎此行之根本目的——若为逃避，可暂退；若为求索真相、传承薪火，则虽千万险，亦当往之。然需做万全准备，以无畏心，行谨慎事。”
“老和尚说得对。”卡奥斯甩了甩尾巴，金色的竖瞳扫过众人，“那地方的‘味道’，从老远就能闻到。混乱、死亡、还有……那种‘修剪’过的整齐感混在一起，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越是这种地方，越可能藏着那些家伙的尾巴。你们要是决定去，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多出点力，不过事成之后，能量晶石得多分我三成。”
它的话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赵玄罡看向云染，“你的法则视觉是我们在这种区域航行的关键。融合‘真实之眼’后，能持续支撑多久？对‘信息回声’这类精神层面的干扰，抵抗能力如何？”
“视觉消耗可以通过混沌核心补充，但长时间高强度使用会加剧精神疲劳。”云染回答，“至于‘信息回声’……我的混沌本源对混乱信息有天然抗性，应该比常人更能抵御，但具体情况需要实测。空蝉大师的佛光是对抗精神干扰的强有力保障。”
“我的星力或许也能起到一些净化作用。”羽轻烟主动说，“星羽族的传承中，有安抚精神、澄澈心灵的法门。”
“舰船方面，”墨矩接口，“我们可以根据弦歌日志中关于‘肃正协议’攻击模式的描述，针对性强化护盾的法则稳定性，调整能量分配，增加对异常精神波动的屏蔽层。虽然无法完全防御那种层面的攻击，但至少能提高生存几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