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光线。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黯淡的、仿佛来自无数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细小故障灯构成的暗蓝色光芒中，这些光芒时明时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是一艘……飞船的内部？”墨矩震惊地环顾四周，“不，更像是某种超大型空间站或者……移动要塞的残骸！风格……从未见过。科技树明显不同于星瞳族、弦歌者或晶语者！”
“而且，它被‘归零序列’的力量从外部‘缝合’封锁，内部时间流速似乎也与外界不同，相对‘新鲜’。”云染感知着周围的法则，“求救信号就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就在这时，侦察艇的被动探测器捕捉到了微弱的能量流动和……机械运转的声音？
声音来自下方深处，极其轻微，但在这死寂的钢铁坟墓中，清晰可辨。
“有东西……还在动？”一名特战队员握紧了武器。
卡奥斯抽了抽鼻子：“那股‘新鲜’的痛苦味道……更浓了。就在。这里死过很多……类似的东西。”
“保持队形，下降，谨慎接近信号源。”云染下令。
侦察艇如同探索古墓的探险者，沿着巨大的管道和机械结构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下降落。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战斗和灾难的痕迹：被熔穿的装甲板、爆炸撕裂的通道、凝固在逃跑或战斗姿态中的……尸体？
那些尸体，同样非人。它们有着类似昆虫与机械结合的外骨骼，形态各异，有的像多足蜘蛛，有的像直立甲虫，有的则更加抽象。大多破损严重，许多只剩下碎片。但从残留的部分可以看出，它们似乎并非自然生命，更像是……生物与机械高度融合的造物？或者说，某种特殊的智能机械生命？
“是‘它们’在发送求救信号？”羽轻烟看着那些冰冷的残骸，难以想象。
“不太像……这些个体似乎已经完全‘死’了，意识消散。”云染摇头，“信号源更集中，更像是一个……核心节点。”
下降了大约数千米，穿越了数层类似甲板的结构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信号源的核心区域。
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圆形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精密管道和发光晶体簇构成的复杂结构，看起来像是某种动力核心或主控计算机。结构大部分已经黯淡、破损，许多晶体碎裂，管道断裂，流淌出早已凝固的、散发着微光的粘稠液体。
然而，在结构最核心的位置，有一小簇晶体依然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淡绿色光芒。正是这光芒，在持续发送着那断断续续的求救与痛苦信号。
而当侦察艇的灯光照亮大厅一角时，他们看到了信号的“发送者”。
那是一个……坐在控制台残骸前的“身影”。
它同样有着昆虫与机械结合的特征，但体型更加纤细，外骨骼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灰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它背对着侦察艇，低垂着头，一只手臂（或者说前肢）无力地搭在损坏的控制台上，另一只手臂……齐肩断裂，断口处有能量灼烧的痕迹。
最令人震撼的是，在它那类似头部的结构后方，延伸出数十根细细的、半透明的管线，这些管线如同神经束般连接着后方那个巨大的核心结构。正是通过这些管线，那核心结构残存的能量和它自身微弱的意识，维持着那最后的信号发送。
它似乎感应到了侦察艇的靠近，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动了“头部”。
一张复杂的、由多块晶质面板构成的“脸”出现在灯光下。面板大部分已经碎裂或黯淡，只有中央一小块区域，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淡绿色的光点，组成了一个简单的、不断明灭的图案——那图案，竟与“灵网”模板上的某个基础共鸣符纹有七分相似！
一个虚弱、沙哑、充满杂音、却奇迹般地仍能传达出清晰“情绪”的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地在大厅中响起（同时也在众人意识中回荡）：
““外……来……者……””
““检测……协议共鸣……非‘肃正’序列……非……本族……””
““请求……数据……上传……文明……记录……””
““警告……‘收割者’……即将……归来……””
它的“目光”（那闪烁的绿色光点）似乎落在了云染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了她手中那散发共鸣的“灵网”模板上。
““你……持有……‘万识’碎片……””
““请……接收……‘蜂群’……最后日志……””
““我们……错误……反抗……失败……””
““它们……要来了……时间……不多……””
连接它头部的那些半透明管线，骤然亮起！淡绿色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管线汹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传输！
海量的、压缩的、带着这个自称“蜂群”的机械智能文明最后记忆与观测的数据，直接涌向侦察艇，涌向手持“灵网”模板、作为最佳接收接口的云染！
与此同时，整个大厅，乃至整个巨大的钢铁废墟残骸，都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轰鸣与震动！
“警报！外部封印出现剧烈波动！‘肃正协议’残留反应在急速增强！”墨矩看着突然疯狂跳动的探测器读数，“我们的闯入……可能激活了这里的警报！那个‘缝合口’外面……有东西在强行突破进来！”
残骸之外，那被暂时“骗过”的暗银色封印，正被一股更强大、更冰冷的秩序力量粗暴地撕裂！
“收割者”……要来了。
而“蜂群”文明最后的记录，正在灌入云染的意识。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