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直了身体(2 / 2)

沈建设抿了一口酒,状似随意地问道,但眼神里带着探询。

“嗯,不走了。手续都办完了。”

沈烈咽下嘴里的饭菜,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王桂兰连声说道,仿佛放下了一桩最大的心事,

“回来了就安心。工作的事不急,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妈给你好好补补。”

“对,身体最重要。”

沈建设附和道,随即又关切地问,

“那……部队里对你们这些退伍的,有什么说法没有?工作安置方面……”

沈烈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才开口,声音平稳:

“我申请了复员。”

“复员?”

王桂兰有些不解地看向丈夫。

沈建设显然了解一些,眉头微微蹙起:

“就是不要工作安排,按年限拿一笔补助?”

他看向儿子,语气里带上了更深的担忧,

“怎么选了这个?不是说可以……”

“爸,妈,”

沈烈打断父亲的话,目光扫过父母关切中带着担忧的脸,

“现在安置工作竞争也大,合适的岗位不多。复员拿一笔钱,虽然没长期保障,但手里灵活。我可以自己看看适合做什么,或者……试试创业。”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而充满信心,不想让父母过多担心。

然而,在部队待了十年,与社会几乎脱节,创业谈何容易?

复员费虽是一笔钱,但花一分少一分。

这些现实的沉重,他只能自己扛着。

王桂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反正回家了,有啥事爸妈都在呢。”

“嗯,我知道。”

沈烈点点头,给母亲夹了一块排骨,

“妈,您也吃。”

饭后,沈烈主动收拾碗筷,却被王桂兰坚决地推开了:

“去去去,陪你爸看电视去,这儿不用你。”

他拗不过母亲,只好走到客厅。

沈建设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联播,见他过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父子俩并排坐着,电视里播放着国际新闻,但显然谁都没有真正看进去。

“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建设目光看着电视屏幕,声音不高。

“先看看招聘信息,了解一下市场情况。”

沈烈回答得比较笼统,

“也可能联系一下以前的同学朋友,看看有没有机会。”

“嗯,多问问,多看看,不急。”

沈建设顿了顿,补充道,

“我跟你妈还有点积蓄,要是……”

“爸,”

沈烈再次打断,语气坚定,

“不用。我的复员费够支撑一阵。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

沈建设看了儿子一眼,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便不再多说。

他知道儿子的性格,独立要强,从不轻易向家人开口。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回荡。

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家人之间无需言语也能感受到的温暖与支持。

沈烈靠在沙发上,放松了挺直一整天的脊背。

家的气息,母亲饭菜的味道,父亲沉默的关怀,像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将他稳稳地接住。

旅途的疲惫在此刻彻底涌现,但心底那份因未来不确定而产生的彷徨,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他回来了。

离开了纪律严明、目标明确的集体,回到了这个充满温情却也意味着要独自面对一切的原点。

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他是归家的游子。

王桂兰收拾完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儿子面前:

“吃点水果,解解腻。”

“谢谢妈。”

沈烈拿起一牙苹果,清脆甘甜。

家的温暖,具体而微,就在这一餐一饭,一言一行之中。

对于刚刚经历人生重大转折的沈烈而言,这无疑是风暴眼中最珍贵的宁静港湾。

而明天,他将不得不再次走出这个港湾,去直面现实的大海。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重担,做回父母眼中那个可以让他们心疼、让他们牵挂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