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婉云反问。
“我?”
叶宁笑得风轻云淡,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我就算了。等打跑了鬼子,我还是回我的四马路,当我的风月班头。偶尔他陆老板要是赏脸来喝杯酒,我就陪个笑。”
“叶宁姐,你不该这么想。”翟婉云一针见血,“我觉得陆大哥不是那种看出身的人。”
“行了,赶紧睡吧。”
叶宁不想再聊这个,把翟婉云的脑袋按回肩膀上,“再不睡,一会儿又有伤员送来了.....”
翟婉云确实撑不住了,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叶宁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手里攥着那盒没点着的烟,眼神有些空洞。
配不配得上,她心里有数。
她就算是朵花,也是长在泥巴里。
而陆寅是天上的鹰,鹰累了或许会在泥地上歇脚,但终究是要飞走的。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把叶宁惊醒。
那是军靴和皮鞋,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硝烟味。
叶宁猛地睁眼,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燕翎剑,但是摸了个空。
廊道的尽头,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脊背挺得像杆枪。
他身上那件黑色大衣早就烂成了布条,上面全是干涸的紫黑色血块,连原本的面料都看不出来。
脸上全是泥灰,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还透着一股没收回去的杀气。
陆寅。
他身旁跟着汪亚樵,还有几个生面孔,最后面还拉着一辆黄包车。
叶宁刚想站起来,腿却麻了,差点栽倒。
陆寅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冷得像冰,硬邦邦的,捏的叶宁生疼。
“都没死呢?”
叶宁站稳了,嘴里蹦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阎王爷不在家,我们去串了个门又回来了。”
陆寅咧嘴一笑,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和狂妄。
翟婉云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抬起头。
看到陆寅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想哭,又觉得太丢人,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陆……陆大哥。”
陆寅转头看向翟婉云,眉头皱了起来,那股子杀气还没散尽,吓得翟婉云缩了缩脖子。
“你怎么在这儿?”
陆寅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不是过家家的地方。虎堂没人了?怎么让你跑这儿来?老裴呢?”
他语气很凶,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是着急。
翟婉云咬着嘴唇,扶着墙站直了身子。
她虽然有点怕,但眼神却没躲闪。
“我是医生。”
她指了指身上那件早就变成红黑色的白大褂,难得凶了回去,“这里全是伤员,我不在这儿,谁给他们做手术?你们是能杀人,但有几个会救人?”
陆寅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翟婉云的脸,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最后,陆寅眼中的凶气慢慢散去。
他知道那个曾经在洋房里喝咖啡,听唱片的大小姐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个战士,而且不可替代。
“行。”
就一个字。
没有“赶紧回家”,也没有“你受苦了”。
这一个字,就是承认。
承认她是这战场上的一份子,承认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翟家大小姐,而是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注意安全。”
陆寅又说了句。
翟婉云重重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尽管那笑容在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陆寅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随即转头看向叶宁,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车呢?还能动吗?”
“能。”
叶宁瞬间切换状态,不再是那个在廊下谈心的女人,而是雷厉风行的胭脂虎,“去哪?”
“英租界。”陆寅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人。
“找谁?”
“带我们去找英国领事,亨利。”
陆寅吐出一口白气,“老子要去跟他谈笔买卖。”
叶宁心里一惊,这家伙刚从吴淞口那种地方跑出来,又要去捅英国人的马蜂窝?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备车。”
陆寅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伤兵,目光在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铁石心肠的冷硬。
“走。”
他转身就往外走,也没有回头再看翟婉云一眼。
翟婉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叶宁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笑着说,“看见没?这就是你的陆大哥。心里装着事儿的时候,谁也拦不住。等着妹子....等把小日本打跑了,姐姐跟你一起弄死这个王八蛋!”
说完,叶宁大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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