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梁焕拿过八斩刀开膛破肚。
柴文龙的双头棍,卸下一个头,往兔子身上一插,几个人缩在防空洞最里面,一边挨呛一边烤。
没盐没油,就这么干烤。
但那股子肉腥味一飘出来,坑道里几个人的喉结都在动。
“卧槽,这味儿,”
汪亚樵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死死盯着兔子腿,“这条腿归我哈,谁也别跟我抢。”
“扑街.....你是斧头帮帮主,要点脸行不?”
梁焕慢悠悠地擦着刀,“哎江湖规矩,江湖规矩啦,打猎的得拿大头。”
陶定春把弹弓一收,傲气得很,“我只要那两个腰子补补。”
“啧!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补个屁的腰子!”
汪亚樵骂道。
兔子烤得半生不熟,外面焦了,里面还带着血丝。
但这帮人哪管那个,撕扯下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黑灰。
陆寅分了一块后腿肉,递给在那流哈喇子的袁宝。
“烫,慢点吃。”
袁宝接过来,也不怕烫,一口咬下去,骨头都给嚼碎了,“好吃!真香!呵呵!”
陆寅自己也撕了一块,还没往嘴里送,那部野战电话突然响了。
这动静太突兀,吓得陶定春手里的兔头差点掉地上。
陆寅把肉叼在嘴里,抓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宋希年的声音,还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陆老板,有没有兴趣干票大的?”
陆寅一愣,慢慢看向汪亚樵。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嘴角“宋大旅长,您这是唱哪出?我这刚吃上野味。”
“少他妈废话。”宋希年也不装斯文了,“来我这儿,带点你那能打的。”
“多大?”陆寅问。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黄浦江上那么大!”
陆寅笑了。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抢肉吃的几个人。
“行了,哥几个别吃了。”
陆寅拍拍手,站起身,把那一截没吃完的兔肉塞进袁宝手里。
“咋了?”
汪亚樵满嘴是油,手里还抓着个光秃秃的骨头棒子。
“来活了。”
陆寅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双原本闲到半死不活的眼里,突然透出精光,“宋大旅长要咬人了。”
……
261旅临时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防炮洞,上面盖了几层枕木和沙袋。
宋希年没穿那件大衣,就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精悍的锁骨。
他正对着一张地图运气,手里夹着根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屁股。
陆寅带着人钻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烤肉味。
“来来来..”
宋希年也没回头,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来看看。”
陆寅凑过去。
地图上,庙行那个位置被红铅笔画了个大大的圈,都要戳破纸了。
“张军长的命令下来了。”
宋希年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让我带两个团,火速支援庙行88师阵地,正面顶上去。”
陆寅扫了一眼地图,眉头微皱,“从蕰藻浜到庙行,哪怕急行军也得三个小时啊....”
“没错。”
宋希年冷笑一声,“从蕰藻浜到庙行,我们要横穿整个防区,最快也要三个小时。等老子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呢?”汪亚樵有点不耐烦,“去还是不去?”
“我不去。”宋希年语出惊人。
这可是抗命。
虽然战场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这个时候抗命,搞不好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柴文龙这种老兵油子都愣了一下。
宋希年看着几人的表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疯狂,“我拒绝了军部的调令。我说,与其让我去庙行那个烂泥坑里打滚,不如让我在这儿给鬼子来个狠的。”
他拿起一根铅笔,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那是蕰藻浜的北岸。
日军第24混成旅团的驻地。
“这里。”宋希年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笑着抬头看向陆寅,“陆老板,你猜这里现在还有多少鬼子?”
陆寅盯着那个点,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
“你想渡河?”
“对!”宋希年哈哈大笑,眼神放光,“他们不是不来吗?那老子就过去!今天晚上,风向往北吹。咱们偷渡过去,直插鬼子后面,来个围魏救赵!”
疯子。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放弃坚固的工事,主动渡河去打数倍于己的敌人,这在正规军的战术手册里,叫自寻死路。
但陆寅笑了,他喜欢这个计划。
“宋旅长,这事儿要是干砸了,你这脑袋可保不住。”
“害!别整那没用的。”宋希年一摆手,继续说,“当时你们去砍盐泽辛一的战报我看了,也就差不多的个意思。唯一的区别是我们现在不知道对面有多少守军。”
他看向陆寅,“怎么样?敢不敢跟老子去闯他一回鬼门关?”
陆寅笑了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兄弟们。
陶定春抱着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正好,刚才那只兔子没吃饱。”
梁焕打了个哈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柴文龙正磨牙,咯吱咯吱响,“早该这么干了!我们大刀连打头阵!”
汪亚樵皱眉反驳他,“去去去,这是渡河,你有我水性好吗?那肯定我打头阵啊.....”
陆寅懒得理他,回过头看着宋希年,“宋大旅长,你看见啦....”
宋希年哈哈大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两瓶没开封的汾酒,往桌上一墩。
“好!今晚咱们就反守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