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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1 / 2)

宋希年确实是个讲究人。

即便是在撤退,也是那种把自己的后背留给敌人的有序撤退。

筏子是现成的,绳索昨晚就横跨了两岸。

伤员先走,义勇军跟着,最后是中央军。

河水浑浊,还有点刺骨。

陆寅坐在筏子上,手里攥着绳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对面坐着宋希年。

这位中央军少将也没了往日的整洁,军帽不知去向,头发上全是灰土,那一身将官呢子被剐了好几个口子。

谁也没说话。

只有筏子划过水面的哗哗声,和远处身后那座无名荒村里传来的闷响。

“轰!”

一声巨响,哪怕是在这边的河面上,也能感觉到水波猛地一颤。

陆寅猛地回头。

视线被河岸边枯黄的芦苇挡住了,只能看见那边的天空腾起一股黑红色的烟柱,在那灰蒙蒙的清晨显得格外扎眼。

“别看了。”

宋希年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迫击炮,鬼子开始轰了。”

陆寅没转头,眼睛死死盯着那股烟,嘴唇哆嗦了一下。

宋希年拽绳子的手顿了顿,没吭声,只是更用力地拽动绳索,让筏子快点,再快点。

筏子靠岸。

没有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所有爬上南岸的士兵,无论是中央军还是江湖义勇,都在第一时间转过身,面向北岸,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里,有他们的一条断臂。

……

北岸,荒村。

鬼子还是老套路,炮兵轰完步兵冲。

柴文龙半截身子埋在土坑里,头上全是灰。

他也不躲,也没地儿躲。

村里的房子本来就是破的,这会儿更是被炸成了碎粉,带个顶的屋子都快没了。

“别动!都别动!”

柴文龙扯着嗓子吼。

其实不用他喊。

留下的那六七十个湖南娃,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废墟里。

这帮吃辣子长大的兵,倔得要命。

有人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身子还护着队伍唯一的马克沁。

有人被倒塌的半面墙直接拍在底下,连声哼哼都没有,就看见血水顺着砖缝往外滋。

还有人运气好,接住炮弹直接变成了血雾。

但是没人跑,也没人叫。

十分钟。

炮火犁了整整十分钟。

原本还算是个村模样的地界,现在快成了平地。

突然,炮声停了。

那种要把人耳膜震碎的巨响一停,四周静得吓人。

只有燃烧的木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柴文龙吐出嘴里的半两泥沙,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

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活着的,吱个声!”

没人说话。

只有几只手从土堆里伸出来,竖了个大拇指,或者是晃了晃手里的枪。

没办法,他们没有资格与日军正面对抗。

只有把他们放近了打。

只需要一波,打退一波就行,打退一波,大部队就有足够的时间过河。

地面开始震动。

那种沉闷的,碾压一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柴文龙探出半个脑袋,透过缝隙往村外看。

灰尘里,两个庞然大物开了过来。

八九式中型坦克。

又是这铁王八。

在那两辆坦克后面跟着乌压压的一群黄皮狗,端着刺刀,刺刀上挂着膏药旗。

这回鬼子没敢大意,先头部队步坦协同,那是教科书式的打法。

距离两百米。

柴文龙没吭声。

一百米。

坦克的履带卷起碎砖烂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五十米。

鬼子的机枪开始试探性扫射,打在砖石上火星四溅。

十米,已经开进了村子。

那坦克的炮管子几乎都要怼到脸上了。

柴文龙猛地把齐眉棍往地上一插,端起冲锋枪。

“杀!!!”

这一声吼,把刚才憋在胸口的那口老血全喷了出来。

废墟“活”了。

刚才那些看着跟死尸没什么两样的湖南兵,突然从土里,砖缝里,房梁下窜了出来。

没有反坦克炮,没有平射炮。

唯一的重火力马克沁重机枪开始泼水。

几十把花机关,突突冒火掩护。

“走了!”

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班长,手里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根本没走之字形,直挺挺冲着左边那辆坦克跑去。

哒哒哒哒!

坦克机枪响了。

那班长身子一抖,胸口暴出几团血雾,人往后一仰。

可还没等倒地,他又借着那股劲儿,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像块膏药一样贴在了坦克的履带

尸体被履带撵到一半,轰!!

火光冲天。

坦克猛地一震,履带哗啦啦地散了一地,那是铁王八的肠子。

右边那辆坦克见状想倒车。

三个战士从侧面爬过断墙跳了下来。

两个被打成了筛子,那是真的在半空中就被打烂了。

剩下一个,只有一条腿是好的,硬是爬到了坦克屁股后面,拉了弦,把手雷塞进了散热窗,然后死死用身子堵住。

轰!

这回更干脆,那铁王八直接冒了黑烟,不动了。

后面的鬼子步兵显然被打了个懵圈,被这一波自杀式冲锋给震住了,脚下一慢。

“杀杀!”

柴文龙手里的冲锋枪平举。

剩下的几十个战士,手里的花机关和步枪一起开火。

马克沁重机枪在废墟最高点疯狂咆哮,把那些试图后撤的鬼子成片地扫倒。

这波反击太狠,太绝,太意外。

鬼子丢下五六十具尸体,那两辆趴窝的坦克也不要了,退潮一样缩了回去。

战场又静了下来。

柴文龙靠在断墙上,大口喘气。

他摸了摸身上,想找烟,没摸着,才想起来没了。

低头一看,左边肋骨那块儿,衣裳都烂了,血肉模糊的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片豁开个大口子。

“清点人数。”

柴文龙声音不大。

“一,二,三……”

声音稀稀拉拉。

原本六七十号人,现在加上柴文龙,能喘气的,不到二十个。

大刀连的那六个老兄弟,还剩仨。

“连长,鬼子撤了?”

说话的是大刀连里刚才说“人死吊朝天”的小崽子,叫细辉。

细辉才十七,白白净净,这会儿脸上全是黑灰,手里那把大刀都卷刃了。

柴文龙没理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出来了,扎眼睛。

“撤个屁,那是回去摇人了。”

柴文龙咧嘴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转头,目光落在小崽子身上。

这小子裤裆都湿了,可手里的大刀攥得死紧。

“细辉。”

“有!”

细辉挺胸。

“过来。”

细辉跑过来,蹲在柴文龙身边,“连长,做咩也?”

柴文龙伸出血糊糊的手,帮细辉把歪了的军帽扶正,动作轻得像是在摸自家的大黄狗。

“现在给你下最后一道命令。”

“连长你说!炸坦克还是堵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