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左边,紧接着是右边,最后四面八方,所有的阵地上,冲锋号像是海啸一样连成了一片。
嘀嘀哒嘀——
那声音高亢,嘹亮,带着一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杀气。
院子里的伤员们停止了呻吟,正在忙碌的护士,医生,甚至是那些帮忙洗纱布的大妈,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望向北方。
“叶宁姐……”
翟婉云的手有些发抖,“怎么了?怎么到处都在吹号?”
叶宁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傻丫头,这是冲锋号。”
“冲锋?”
“对,只有咱们的部队占了上风,才会吹这种号,说明上面的长官要吃人了。”
叶宁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松动了不少,“看来,前面的老爷么儿都干的不错啊......”
翟婉云还是有些担心,眼神忍不住往蕰藻浜的方向飘,“他……他们没事吧?”
叶宁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走过去,伸手在她满是灰尘的脸上捏了一把。
“放心吧。”
叶宁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咱俩看上的爷么儿,那骨头硬。阎王爷收不走他....”
翟婉云用力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
“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
叶宁转过身,拍了拍巴掌,又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模样,“前头的爷么儿开始冲锋了,咱们就把家给他们看住了!该烧饭的烧饭,该洗纱布的洗纱布!动起来!”
“迎春!刚才送来的那批药,赶紧带着姐妹们搬进地窖!别让潮气给糟蹋了!”
那边正扛着一个大箱子的迎春,听到喊声,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嗓子,“诶!好嘞叶老板!”
……
法租界,一栋气派的洋房里,留声机没开,屋子里静悄悄的。
纳兰敬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一口没喝。
他依然穿着那身考究的西装,辫子梳得油光水滑,戴着那副圆墨镜,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闭目沉思。
“董叔……”
他习惯性地开口,“再给杜月生送三十万过去,前……”
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戛然而止。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人应声。
那个总是佝偻着腰,像个影子一样站在他身后的老人,不在了。
那个无论他说什么混账话,都笑眯眯应着的老人,不在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佣人战战兢兢地跑过来,低着头,“王爷……董……董先生他……他在前线....”
纳兰敬明的手抖了一下,红酒洒出来几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像几滴血。
“嗯,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落寞。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眼角,重新戴上。
“你去账上支三十万……不,五十万。给青帮的杜老板送过去。”
“王爷……这……账上流水也不多了……”
小佣人小声提醒。
“给。”
纳兰敬明不容分说,摆了摆手,“告诉杜月生,仗打个没完,他青帮就是再有钱也顶不住啊....”
他叹了口气,“这是老佛爷欠下的债,得还啊...”
“是,小的这就去办。”
小佣人不敢多嘴,匆匆退下。
纳兰敬明靠回沙发上,闭上眼,喃喃自语,“董叔啊……你是去把老祖宗的脸都挣回来了……就把我一个人撂这儿受罪……”
……
十六铺码头。
这里比战场还要乱。
卡车,马车,黄包车,甚至还有独轮车,把码头堵得水泄不通。
“哎呀!手脚快点!手脚快点啊!”
杜月生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站在一堆箱子上,急得满头大汗。
那一箱箱搬上车的,不是烟土,不是布匹,全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军火,子弹,还有前线急需的水泥钢筋。
这些东西,都是他杜月生用尽手段,找英国人,找法国人,赔尽了笑脸,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
顾竹轩在旁边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正冲着几个青帮弟子发火。
“阿四啊!你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到啊?哪能弄点水泥钢筋比阿拉弄军火还吃力啊?像腔伐?”
杜月生冲着不远处的顾竹轩喊。
“路上了哎呀!现在满大街都是游行的学生,车子根本开不动啊!”
顾竹轩没好气道,“催催催!侬不晓得现在撒情况啊?钢筋水泥和枪支弹药有区别伐?前头那帮小赤佬在拼命,阿拉会得不拼命伐?”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丝毫不给这个青帮大亨面子。
“来了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大群穿着短打的苏北帮弟子,推着独轮车,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我们来了!我们来了!”
领头的一个汉子喊道,“卡车太慢了!我们调的独轮车推进来的,绝对不耽误前线的事儿!”
杜月生看着那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好!好!赶紧装车!赶紧装车!”
……
歌声还在继续。
这歌声长了翅膀,飞出蕰藻浜,飞出沪上,飞遍了整个神州大地。
北平,南京,武汉,广州……
无数的学生走上街头,无数的工人停下机器,无数的商户挂起罢市的牌子。
“还我河山!停止内战!”
“驱除鞑虏!支援沪上!”
那一枚枚铜板,一个个袁大头,一件件棉衣,一袋袋大米,汇聚成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源源不断地向着那个硝烟弥漫的城市涌去。
这个古老的民族,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被这一场场惨烈的厮杀,被那一曲曲悲壮的战歌,彻底唤醒了。
……
蕰藻浜南岸。
太阳升起来了,把江面照得金红一片。
那歌声还在回荡,越来越嘹亮,越来越整齐。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陆寅站在高处,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年轻的,稚嫩的,苍老的,满是硝烟和血污的脸庞。
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裹着渗血的纱布,有的连枪都端不稳。
但他们的眼睛里,那种曾经的麻木,那种听天由命的死气,不见了。
剩下一团火。
一团能把这天,这地,这该死的世道,都烧个干净的火。
“枪在肩,刀在腰,热血……热血似狂潮!”
“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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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真的很差,我打算从这个月开始就不爆更了。(特殊情况除外哈)
这本书以后就每天更新四千字。
再准备开一本新书,不行就屈服市场,写无脑爽文了,哈哈。
兄弟们要养书的话就养吧,没办法啊,得吃饭啊。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没病没灾,大把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