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寅看着那口棺材,笑了,“师公,您这咒我呢?那您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这棺材能退不?另外那口呢?”
“出息。”
李书文白了他一眼,又指了指那口白茬子木头的,“退不了。那口是我的。”
陆寅心里咯噔一下,“您身子骨硬朗着呢……”
“少扯淡。”
李书文磕了磕烟灰,“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都这岁数了,早晚的事。倒是你小子,这次打得憋屈吧?”
陆寅沉默了。
一老一少,就这么对着两口棺材坐着。
其实这一路上,他心里都堵得慌。
死了那么多人,结果还是和那个世界一样。
虽然谈判结果还没出来,但他却是知道个大概。
沪上变成非武装区,华夏军队撤出沪上不得驻军,仅留警察部门维护治安。
而日本人可在沪上驻军,也能在非武装区内部署据点,巡逻维护治安。
地盘丢了,合约签了,南京的那帮大老爷们在谈判桌上再怎么扯皮,结果都是把沪上卖个干干净净。
“师公,我不明白。”
陆寅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木头渣子,“那么多人拼命,到底是图什么?就为了让那帮人拿着我们的血馒头去跟日本人讨价还价?”
李书文没急着说话。
他慢悠悠地装了一锅烟丝,划着洋火点上,深吸了一口。
“小子,我也当过兵。”
老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那时候还是袁大头的亲卫。我们也打仗,也死人。当兵的,那就是棋盘上的卒子,只能拱,不能退。哪怕前面是火坑,上面让你跳,你也得跳。”
“这世道,从来就不讲道理。”
他站起来,走到那口黑棺材边上,伸手拍了拍。
“但是啊,你们这回可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陆寅,那双平日里浑浊的老眼,这时候亮得吓人。
“我当兵那会儿,打的是自己人。今天打这个督军,明天打那个大帅。死了也是白死,没人记着。”
“可你们这次打的是东洋鬼子。”
李书文把烟杆子往桌上一拍,“输了?是输了。地盘丢了?是丢了。可你出去听听,哪怕是这租界里的叫花子,提起十九路军,提起你们这帮义勇军,哪个不竖大拇指?”
“只要脊梁骨没断,这仗就不算输。”
他走过来,铁钳一样的手按在陆寅肩膀上。
“小子,你还年轻。这才是第一回。只要人没死绝,只要这口气还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修正修正,练练功夫,再杀回去就是了。”
“记住了,打仗这事儿,只要不死,总有一场胜仗在前面等着你。”
陆寅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暖流,那股子堵在心口的郁气,好像散了点。
“行了,滚蛋吧。”
李书文坐回凳子上,“既然还没死,就别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你不是陆老板吗?陆老板就该有陆老板的跋扈样儿。心气儿不能散....”
陆寅坐在板凳上,沉默良久。
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老爷子鞠了个躬。
他走到那副属于自己的黑棺材面前,伸手猛地一掀,盖板落地的声音惊动了远处的野猫。
“这东西,您先给寄存着。”
陆寅笑了笑,那种跋扈和狂傲又重新回到脸上,“等我哪天真要歇着了,再来取。”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走出棺材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法租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洒在街道上。
远处舞厅里传来留声机的歌声,那是周旋的嗓音,软糯,甜腻,唱着不知亡国恨的曲子。
陆寅紧了紧衣领,大步走进夜色里。
棺材是备下了。
但这条命,还得留着去讨债。
没办法,出来混的嘛,除了收保护费的事儿,还管讨债。
九出十三归,小日本的,一个子儿也别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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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早上7点更两章,下午5点更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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