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生啊......用钱的地方更多了。
以前倒是没发现,他妈妈在学习上的天赋竟然比自己还高,短短两年,换了五个教书先生。
现在,已经开始学习英语了。
......
祝青山恳求地望向对面的李文允:“写吧,我妈还得上学呢,最近开销实在太大。
李文允:“......”
他闭上眼睛,遮住了眼底的绝望。
片刻后,说:“我写书中死了可以,但你让我写许言为了救人舍去颜面对汉奸卑躬屈膝,中纪贪生怕死捂脸不敢面对,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士可杀不可辱。
旁边的桌面上,摆着四张洗好的照片。
第一张,是用白布包围,堆满祭品的别墅。
第二张,是拖着两具日本兵尸体,站在梅机关门口的谢殊。
第三张,是福民医院。
占照片位置最大的是谢殊被两名特务按住肩膀的侧影,再往右,许言死死抱住七十六号汪黎汪处长的左腿,旁边蹲着刚刚捂住一半脸的沈中纪。
第四张,是一辆黑色吉普车,汪黎靠住车身,与沈中纪相对而立,隐约能看见车中昏迷的谢殊。
......
这些照片,想编些东西出来那可太好编了。
足以编的沈中纪身败名裂,人人喊打。
但是......
“中纪平时对你不错,他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文允将照片扒拉到垃圾桶里:
“事情还没有下定论,你哪怕是让我咒他死呢,也不应该让我写他贪生怕死,以后他在学校怎么待?”
......
李文允也是特招生。
但他和祝青山不一样。
他以前富过,骨子里的清高还没有完全消失。
前几年日本人打进来,有一个高官相中他们家的别墅,没有任何理由便抄了他们家。
全家只有他和妹妹因为在外上学逃过一劫,隐姓埋名将近一年,才重新回到沪上,刚巧遇见沪江大学招生。
包吃包住包生活费,还免费送他妹妹去读女子高中。
不等李文允考虑好,他妹妹就替他签了名,搜刮走他身后最后两张法币,一脚将其踹进招生主任的怀里,带着女子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扬长而去。
然后......李文允就被分到了祝青山的宿舍。
开始了为期两年的赚钱.....求学之旅。
祝青山拍照片,他写稿。
祝青山接作业,他写作业。
两人一直是五五分成,虽然李文允干的事情多些,但至少面子留了,没有人知道是他干的,都以为是祝青山为了挣钱到处接活。
这次是他第一次拒绝了祝青山给的文稿方向。
本来沈中纪在学校混的就不好,这张报纸发出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祝青山起身,躺回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那你想怎么写?这照片我拍的可不容易,差点就被日本人抓走回不来。”
说完,他挡住眼睛,退而求其次地说:“照片必须留下,你可以往别的方向写,但要保证标题吸引人。”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些照片就是事实,就算你不写,明天也会有别人报道。”
“还有七个小时同学们就来了,稿子再弄不好,连复印都来不及。”
“......”
李文允还是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垃圾桶里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耳边的声音就没有断过,祝青山依旧在絮絮叨叨:
“文允你放心写,主编那块又不写你名,其他人就算骂也骂不到你的头上。”
“你妹妹也快上大学了,她的成绩没办法免学费,咱这些当哥的总得多挣点钱,别让她被同学看不起啊。”
......
大约过了十分钟。
李文允将照片从垃圾桶捡出来,打开了桌面上的木制笔盒。
纸张铺平,笔杆在上面投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黑色的墨迹落下了第一行字:
“严书中意外死亡,同学为友报仇终陷魔窟。”
.......
两个小时后,门板被推开。
祝青山拿着刻好的初版报纸匆匆赶往学校油印室。
虽然没有自己给的方向吸引人,但......就这样吧,惹怒了李文允可不划算,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
上午九点,福民医院。
许言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的天花板。
宿醉后的清晨总是迷茫又无助。
昨晚的记忆缓缓回笼,他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热。
到最后,绝望地闭上双眼。
......谢殊呢?
最后有没有被带走?
他缓慢地坐起身,摸索着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戴好,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这才迈步往外走。
手掌搭在微凉的门柄上面,直到触感变得温热,还是没有按下去。
下一秒。
门突然自己开了。
“滋呀——”
许父推门而入,与许言撞了个脸对脸。
“......”
许言就像那没有负重的人型立牌,过堂风一吹,就倒了。
他一屁股坐着在身后椅子上。
“......爸,早上好。”
许言语气僵硬的像前朝老尸,他根本不敢抬头看许父的眼睛。
许父倒是坦然,情绪稳定地走进来,将早餐放到桌面:“你爸洗头呢,找她有事?先跟叔叔说说。”
“.......”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许言的神色更加尴尬,僵硬地推了两下眼镜。
可惜透明的镜片遮不住红透的脸。
他低着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未动,半晌勉强挤出两个字音:
“爸,谢殊呢?”
许父关上门,走到餐桌前坐下:“汪处长带走了。”
“沈中纪也没拦住?汪处长后来说什么了?”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许言不太清楚,他被许母打晕了。
许母毕竟在黑帮待过,虽然平时看起来端庄又柔弱,但真要下死手,能把别人天灵盖都拧下来。
许言什么感觉都没有,眼前一黑,人就倒地上了。
但晕倒前他该说的都说了,不在场证明也替谢殊做了,沈中纪后来又犯什么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