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磐趴在坑边,仔细倾听。只有风声掠过碎石和枯草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不知来源的低沉嗡鸣,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他轻轻打开探测器,调到最低灵敏度,对着坑底。探测器很安静,只有环境背景波动。
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顺子、阿木和甲号慢慢爬过来,伏在他身边。
阿木凑到坑边,鼻子微微抽动,仔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除了泥土、腐烂植物和铁锈的常规气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凉意,从坑底飘上来,若有若无。
甲号也伏在坑边,耳朵几乎贴地,闭着眼,专注地倾听。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用极低的气音说:“有声音……很轻微,像是……很远的风扇,或者泵机。从
这印证了
赵磐和顺子对视一眼,点点头。计划第一步,确认目标点仍有活动迹象,完成。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腐蚀作业。
四人小心翼翼地滑下凹坑。坑底果然如赵磐所说,堆积着碎石和板结的泥土。顺子用手轻轻扒开浮土,露出了到粗糙的锈层和冰冷的金属质地,以及金属板边缘与周围土石牢牢锈死在一起的坚硬触感。
阿木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用红布蒙着,发出极其微弱的一点红光,勉强照亮金属板接缝处。他仔细观察着锈蚀的纹路和接缝的走向。赵磐和顺子已经取出防护装备,开始往手上、脸上涂抹吴工准备的防护油,戴上手套、口罩和那简陋的护目镜。甲号也戴上了一个口罩,退到坑边稍高一点的位置,负责观察周围和倾听异常动静。
阿木用细树枝蘸了一点防护油,小心地在目标接缝周围画出一个圈。然后,他拿出那个装着自制酸液的深棕色玻璃瓶和特制滴管。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阿木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他拔出瓶口的蜡封,用滴管吸取了一点酸液。粘稠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在滴管中缓缓上升。
他俯下身,将滴管尖端对准金属板接缝最锈蚀、最可能脆弱的一个点。赵磐和顺子一左一右半蹲着,用手和身体挡住可能的风,同时紧紧盯着阿木的动作和接缝处的反应。
滴管尖端,一滴浑浊的、带着油光的酸液,缓缓凝聚,然后,悄无声息地滴落,精准地落在锈蚀的接缝上。
滋——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嘶响,像热铁淬水,但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接触点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白烟,迅速消散在黑暗中。一股更浓的酸涩气味弥漫开来,但很快被夜风吹散。
阿木屏住呼吸,仔细看着。滴落处的锈迹颜色似乎瞬间变深了些,冒了几个极小的气泡,然后就没了动静。
“继续,慢一点,均匀。”阿木用气音说,再次吸取酸液,在接缝上间隔一小段距离,滴下第二滴,第三滴……
嘶嘶的微响断续响起,白烟丝丝缕缕。酸液像贪婪的虫子,缓慢地啃噬着锈蚀的金属。接缝处开始出现细微的、湿润的深色痕迹,并向两侧缓缓蔓延。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专注中缓慢流逝。每一滴酸液落下,都像在心头敲一下。阿木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子帮他擦掉。赵磐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坑外黑暗的每一个方向。甲号则一直闭着眼,侧耳倾听,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似乎在分辨下方传来的声音有无变化。
酸液一瓶接一瓶地更换。吴工准备了三瓶,每一瓶都用得极其节省。接缝处的腐蚀痕迹越来越明显,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小的、黑色的孔洞,
但金属板依旧纹丝不动,接缝处虽然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却依然紧密地锈结在一起。
阿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酸液的腐蚀速度比预想的慢,效果也似乎不够深入。带来的酸液已经用掉了两瓶半,接缝虽然被严重腐蚀,但距离“变脆”、“出现可撬动的缝隙”,似乎还有距离。
“怎么办?”顺子用眼神询问,口罩上方的眼睛透着焦急。
阿木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酸液,又看了看那顽固的接缝。他咬了咬牙,示意赵磐和顺子准备好撬杠和凿子。
他不再均匀滴加,而是将剩余酸液集中滴在接缝上腐蚀最严重的几个点,尤其是那些已经出现小孔洞的位置。酸液更多地积聚,反应似乎剧烈了一些,嘶嘶声稍响,白烟也浓了一点。
几分钟后,酸液耗尽。
阿木丢掉空瓶,和赵磐、顺子一起,凑到接缝处仔细观察。被集中腐蚀的几个点,锈层几乎被完全蚀穿,露出了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或者只是错觉?
他示意赵磐和顺子准备。赵磐拿起一根一头磨尖、一头带楔口的短钢钎,将尖头对准一个腐蚀最深的孔洞。顺子拿起一个小锤。
阿木按住赵磐的手腕,示意再等等,让腐蚀反应再深入一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阿木点了点头。
赵磐稳住钢钎,顺子举起小锤,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巧劲,极其轻微地敲在钢钎尾端。
“铛。”
一声极轻微、极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坑底回荡,但在夜风和远处低鸣的掩盖下,并不算太突兀。
钢钎尖端在孔洞里微微前进了一丝。
有戏!
赵磐小心地转动钢钎,感觉尖端在疏松的锈蚀金属里艰难地开拓。顺子配合着,用更轻的力道,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敲击。
“咔……嚓……”
极其细微的、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从接缝深处传来。
紧接着,被腐蚀的那一小段接缝处,锈蚀的金属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蛛网般的细小裂纹!
“撬!”阿木低喝。
赵磐立刻换上一根更宽扁的撬杠,楔口卡进最大的那道裂缝,双臂肌肉贲起,缓缓用力。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锈层剥落的摩擦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几个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裂缝在扩大。更多的锈屑簌簌落下。
突然,“嘣”的一声轻响,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断裂。撬杠猛地一松,一道大约两指宽、歪歪扭扭的黑色缝隙,赫然出现在金属板上!
打开了!
一股更加明显的、混合着机油、金属和某种淡淡化学药剂味道的凉风,从缝隙里猛地窜了出来,吹在几人汗湿的脸上。
几乎同时,甲号在坑边急声低呼:“声音变了!频的嘀嘀声,像是……电子设备自检或者警报提示音!”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触发警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