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附近有较强的电磁源,或者……那个通风井本身就有某种电磁防护?
不能久留。
赵磐迅速记下观察到的信息:通风井,电缆管道,横向通道开口,强电磁干扰。这符合甲号描述的某些特征,也说明他们可能已经接近设施的核心供电或者设备区域了。
他对着顺子做了个“撤”的手势。
两人开始沿着原路返回,向下滑回那段陡峭的管道。下去比上来快,但也更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控滑落。他们用身体紧紧贴住管壁,手脚并用,一点点地蹭下去。
当终于看到下方那道透着微光的缝隙时,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赵磐先从缝隙挤出去,回到坑底,立刻转身接应顺子。两人都出来后,赵磐立刻示意阿木和甲号帮忙,将那根撬杠再次插入缝隙,缓缓用力,试图将撑开的缝隙压回去一些,至少恢复到不那么显眼的状态。金属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最终还是被压回了大半,只留下一条比原先稍宽、但依然不算起眼的黑色缝隙。
做完这一切,四人才真正松了口气,瘫坐在坑底,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怎么样?”阿木迫不及待地问,声音还带着紧张后的沙哑。
赵磐简短地说了里面的情况:倾斜的管道,分支,运转的设备,可能近期被触碰过的舱门,通风井,强电磁干扰。
“那个舱门……有多大把握是通往设施内部的?”阿木追问。
“不确定。但位置和状况,像是连接主要管道和设备层的检修门。”赵磐抹了把脸上的油汗,“通风井里的横向开口,可能是更好的选择,更隐蔽,但电磁干扰强,可能有防护。”
甲号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通风井……我好像有点印象。在那个开阔空间,很高的天花板上,有大的通风口,往外抽气。如果空间上方的夹层或者设备层,从那里,也许能居高临下观察到
这个分析让众人精神一振。居高临下观察,显然比贸然闯入地面层要安全得多。
“但电磁干扰……”阿木担忧。
“可能那里靠近主配电室或者服务器机柜的散热系统。”甲号推测,“干扰强,说明能量集中,但也可能意味着监控密度更高。”
利弊都很明显。
“先撤回去。”赵磐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虽然依旧昏暗,但夜晚的保护色正在迅速褪去。“把情况带回去,让林队和吴工分析。”
四人迅速清理了坑底的痕迹,将用过的工具、空瓶、防护装备全部打包带走,连滴落的酸液痕迹都用泥土小心掩埋。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凹坑,借助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掩护,快速撤向外围与大刘他们会合。
回程的路上,脚步虽然依旧警惕,但比起去时的沉重和未知,多了几分虽然疲惫却带着收获的轻快。他们看到了里面的情况,找到了可能的路径,虽然危险重重,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当天色微明,水塔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四人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涌上的疲惫。
维修口打开,他们闪身进去。铁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那个冰冷、危险而又充满未知的世界。
水塔三层,林征一夜未眠,一直等在那里。看到赵磐四人安全返回,他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等听完赵磐详细的汇报,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和草图上,手指在通风井和那个横向开口的位置点了点。
“通风井,横向开口,电磁干扰……”他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吴工,你怎么看?那种强度的电磁干扰,会是自然的,还是人工的防护?”
吴工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奋地搓着手:“人工防护可能性大!服务器集群、大型电机、或者某些特殊设备运行时会产生强烈电磁场。如果是防护性干扰,可能是为了屏蔽外部探测或者防止内部信号泄露。这说明……我们可能真的摸到‘核心区域’的边缘了!”
他看向甲号:“你提到的高天花板通风口,如果和这个通风井系统连通,那从横向开口进去,确实有可能到达一个观察位置。但干扰太强,我们的电子设备在里面可能全部失灵,包括通讯、照明、甚至……探测器。”
“照明可以用冷光源,比如荧光棒,虽然亮度低。”苏浅夏提议。
“通讯靠喊肯定不行。”赵磐摇头,“需要约定简单的物理信号,比如拉绳、敲击。”
林征点点头,这些都可以准备。但最大的问题还是电磁干扰本身,它不仅影响设备,也可能对人体产生未知影响,长时间暴露其中是否安全?
“吴工,有没有办法做简单的电磁屏蔽?哪怕只是部分减弱?”林征问。
吴工挠头:“难。需要导电材料做成封闭的笼子(法拉第笼),我们没条件。但……如果用多层金属箔或者致密的金属网做成简单的防护服或者头罩,或许能衰减一部分低频干扰,对高频效果差。而且,会严重影响行动和视野。”
又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先休息。”林征看着脸上写满疲惫的赵磐四人,“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吴工,你继续想办法,看能不能改进设备抗干扰能力,或者准备简易屏蔽措施。苏医生,准备必要的药品和防护。阿木,甲号,你们也去休息,尤其是甲号,你需要恢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下一次行动,可能就是直接进入了。我们需要制定更详细的计划,考虑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时间……不多了。”
众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们这次侦察可能已经留下了些许痕迹,或者触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感应器。“灰隼”不是傻子,不会给他们无限次试探的机会。下一次行动,必须更加果断,也可能更加危险。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已经撬开了一道缝隙,窥见了巢穴内部的冰冷一角。退缩,意味着前功尽弃,也意味着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只能向前。
众人散去,各自休息或忙碌。水塔里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流涌动,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一场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林征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灰白荒凉的世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从吴工那里要来的、烧毁的薄片残骸。
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对手的冷酷和精密。
而他们,要靠着一股不甘坐以待毙的狠劲,和一些东拼西凑的土办法,去挑战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庞然大物。
胜算几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去做。
为了活着,像人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