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不紧不慢,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间隔规律的沙沙声,像某种节拍器,敲在人的心尖上。不止一个人,听声音,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林征的手稳稳握着枪,枪口下垂,指向前下方。他知道在这种狭窄空间,一旦交火就是刺刀见红,没有回旋余地。但他更知道,不能先开枪。开枪的巨响和火光会立刻暴露他们的位置和意图,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阿木和甲号也伏在阴影里,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阿木的手按在匕首柄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定神。甲号则死死盯着隧道拐角的方向,耳朵竖起,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试图从脚步的频率和力度判断来人的身份和意图。
小山和小河还在隧道口那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发现,还是已经躲起来了。鸟叫声警报后,那边再没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极其轻微、像是金属器械或装备碰撞的细微叮当。不是“影”那种近乎无声的潜行,更像是……穿着标准装备、执行常规巡逻任务的守卫?
终于,人影出现在隧道拐角。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穿着暗灰色连体制服、戴着同色头盔的人,头盔是全封闭式的,面罩反射着房间角落里应急灯(早已不亮)残骸的微弱反光。他手里端着一把紧凑型的冲锋枪,枪口指向前方,但姿态并不特别紧绷,像是例行公事。
第二个和第三个人紧随其后,同样的装束,同样的武器。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进入房间后,并没有立刻散开搜索,而是停在门口附近,头盔转动,扫视着这个废弃的通风机房。
林征他们藏身的地方,是房间靠里、靠近那扇厚重金属门的阴影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烂的空油桶和一些废弃的管道零件,形成了一道勉强能藏住人的障碍。光线昏暗,灰尘弥漫,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里有人。
三个守卫显然没有仔细看。他们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几眼。其中一个守卫甚至对着头盔侧面说了句什么,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听不真切,像是在汇报“区域正常”之类的话。
汇报完,三个守卫并没有立刻离开。其中一个人走到那个巨大的锈蚀风扇前,用手拍了拍扇叶,发出沉闷的“哐哐”声,像是在检查它是否牢固。另一个人则走到墙边的管道和阀门处,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几个压力表,又检查了一下几个阀门的开关状态。
第三个守卫则站在房间中央,负责警戒,目光主要投向通往更深处的隧道方向(左边)和来时的隧道口。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林征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他们离这三个守卫,直线距离不到十米。一旦被发现,就是死战。
阿木的手心全是汗,匕首柄都有些滑。他在心里快速评估着形势:三对三(算上林征),但对方有全自动武器,他们有手枪和匕首,地形狭窄,一旦开打,几乎没有胜算。而且,枪声一响,更多的守卫会蜂拥而至。
甲号则死死盯着那几个守卫的动作和姿态。他太熟悉这种装束和行事风格了。这不是最精锐的“影”,更像是设施内部的常规安保人员,可能也受过训练,但反应速度和战斗素养比“影”差一截。他们的警惕性更多是程序性的,缺乏“影”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任何异常都保持最高戒备的本能。
也许……可以等他们自己离开?或者,制造一点小意外,引开他们?
就在甲号飞快思索时,站在房间中央警戒的那个守卫,头盔忽然转向了他们藏身的角落!
阿木的心猛地一抽。
那守卫似乎注意到了油桶后面阴影的深浅有些不自然,或者听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可能是谁紧张之下呼吸重了一丝。
他端起了枪,迈步向角落走来。另外两个正在检查设备的守卫也停下了动作,警惕地转过身。
完了。
林征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一声不算太大、但很突兀的金属撞击声,突然从隧道口的方向传来!
三个守卫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齐刷刷转身,枪口指向隧道口。
是小山和小河!他们故意弄出了声响!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林征猛地对阿木和甲号做了个手势——不是攻击,而是“准备移动”!
隧道口那边,又传来一声像是金属工具掉落的“叮当”声,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快速远去的脚步声,向着隧道深处(左边)跑去。
“有闯入者!左边隧道!”站在中央的那个守卫立刻对着头盔通讯器低吼一声,随即一挥手,三人毫不犹豫,端着枪,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快速向左边隧道追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房间里的紧张气氛为之一松,但依旧凝重。林征立刻打手势,示意阿木和甲号不要动,继续隐蔽。他侧耳倾听。
隧道深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叫喊和枪声!很闷,像是加了消音器,但确实是枪声!
小山和小河和守卫交上火了!而且故意把敌人引向了更深的、未知的方向。
林征心里一紧,但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当机立断,指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快!趁现在,开门!”
不管门后是什么,这是他们唯一可能进入设施内部或者找到其他出路的机会。守卫被引开,但随时可能回来,或者呼叫增援。
阿木和甲号立刻行动。两人冲到门前,甲号负责警戒隧道方向,阿木和林征一起研究那锈死的机械转轮。
转轮很大,是那种老式的、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转动的重型阀门把手。把手和门轴锈蚀得厉害,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和氧化层。
林征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油壶(吴工准备的,里面是收集来的废机油),将黏稠的机油小心地滴在转轮轴和门轴的关键部位。阿木则用一根短钢钎卡进转轮的辐条缝隙,两人一起用力。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锈屑簌簌落下。
“用力!”林征低喝。
两人手臂肌肉贲起,脖子上青筋暴突。转轮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转动。每转动一丝,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转了大约四分之一圈,阻力似乎小了一些。继续转。半圈,四分之三圈……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门锁开了!
林征和阿木立刻停手,警惕地倾听。门后面没有动静。
林征示意阿木退后,自己双手抵住厚重的门扇,缓缓向内推开。
门轴同样发出呻吟,但比转轮顺畅一些。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明显的、带着消毒水、机油和微弱化学甜腥味的凉风,猛地吹了出来。
林征用手电(调成最小光晕)照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更加宽阔、更加规整的通道。通道地面是光滑的金属网格板,墙壁是浅灰色的复合材料,顶部有整齐的嵌入式照明灯带,但此刻灯光是暗的,只有少数几盏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微光。通道向前延伸几十米后,向左右分岔。
最重要的是,通道的空气里,那股属于地下设施核心区域的味道,比通风机房浓烈得多。而且,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而规律的设备运转声,以及……非常轻微的、有节奏的“嘀嗒”声,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运行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