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独眼闪过寒光,嵌宝刀鞘重重拍在案几上:传令!点三万鸦儿军,明日寅时埋锅造饭。
他抓起鎏金错银的令箭掷出,让存璋率五千铁林军为先锋,把梁贼的旗给本王插在镇州城头!
儿臣领命。
李嗣源躬身,转身一刹那,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
凤翔府的王宫被灯火映得如白昼,乾州大捷的消息像春风般吹遍了整座城池,连宴席上的酒都带着三分喜气。
李妙真端起酒爵,银冠上的珠翠在烛火下流转:“诸位爱卿,乾州一战,大破梁军五万,这是我岐国近年来最酣畅的一胜!”
她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李柷身上,“唐长史的猛火油居功至伟,当浮一大白!”
话音刚落,席间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刘知俊。
这位刚从战场归来的将军身上的杀气还未散去,脸上还带着风霜,此刻眉头微蹙,显然对“首功”二字有些芥蒂。
李柷瞄了一眼他,然后缓缓地起身,躬身道:“臣不敢贪功。此战能胜,全赖王上居中调度,刘将军亲冒矢石,还有诸位大人在后方筹措粮草、稳定民心,臣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这番话既捧了李妙真,又给足了刘知俊面子,还拉了一把群臣。
刘知俊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端起酒杯的手也稳了些。
其他臣子也微微颔首,笑了起来。
韦范见状,适时起身举杯:“为王上贺!为岐国贺!”
“为王上贺!为岐国贺!”百官纷纷起身附和,声浪震得梁上悬灯轻轻摇晃。
李妙真朗声大笑,将酒一饮而尽:“众卿尽情畅饮,今日不醉不归!”
李柷坐回席间,看着满殿欢腾,指尖轻轻叩着案几。
他知道,乾州这一仗不仅打退了梁军,更让他的变法少了最大的阻碍——如今军心民心都在,正是推行新法的最好时机。
三天后,封赏的旨意很快传遍凤翔:天工坊加派三百甲士护卫,更调了一队霓裳卫常驻,防备奸细;赵虎因战功擢升兵马使,掌千骑;阎铁山也升了指挥使,归在赵虎麾下。
唯有赵龙仍留在李柷身边,继续协助李柷打理一切庶务。
夜色渐深,长史府的灯还亮着。
李柷铺开舆图,指尖划过乾州的位置,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盘棋,终于轮到他落子了。
乾州硝烟散尽一月有余,凤翔府已飘起入冬的第一场雪。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窗棂,长史府内却暖意融融,李柷正对着烛火誊抄奏折,狼毫笔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小楷。
案上堆叠着各县呈报的文书,从粮草收成到丁口名册,密密麻麻记满了批注。
直到烛芯爆出第三朵灯花,他才放下笔,将那折奏折轻轻卷起——正是酝酿多日的《陈兴岐六事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