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存节冷笑一声,咳出一口血沫:“他不是良主,难道李茂贞就是?”
李柷笑了,蹲下身与他平视:“是与不是,将军何不留下来亲眼看看?”
说着,指尖在他肩头、腰侧几处穴位轻轻一点。
牛存节只觉内息猛地一滞,丹田的力气像被抽空,连握拳都做不到。
“你!”他又惊又怒,却见李柷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
“我不杀你,也不放你。”李柷的目光掠过他染血的战袍,“给你时间看,给你时间想——看看岐国的吏治,看看凤翔的百姓,再想想朱温的苛政,想想这天下的出路。”
牛存节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话来。
他望着眼前这青年,明明年纪轻轻,眼底却藏着比沙场更深的城府,那句“天下的出路”,竟让他心头莫名一动。
“带下去。”李柷挥了挥手,语气放缓,“找间干净屋子,每日好酒好饭伺候,不可怠慢。”
“是!”亲兵上前,架起牛存节往院外走。
他踉跄着回头,见李柷正望着城头的方向,青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座移不动的山。
假山的阴影里,那口吐在地上的血,正慢慢凝结成暗红的痂。
不一会儿,牛知业还有其他将校尽数被捕俘虏,羁押离开。
杨山踏着满地狼藉走来,甲胄上的血渍还在往下滴:“少主,都料理妥当了。”
李柷颔首,目光投向城外的夜色:“放信号。”
杨山解下腰间竹筒,扯开引线。
“咻”的一声锐响划破夜空,竹筒在云端炸开,一团炽烈的红光如流星四散——那是岐国特制的烽火烟花,在百里外都能看见。
信号升空的刹那,潼关城内四面八方响起喊杀声。
藏在民居里的红巾兵杀了出来,守粮仓的梁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堵在营房里;军械库的大门被炸药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混着城头上的号角,一直闹到天际泛白。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潼关城头时,那面残破的梁国旗帜终于被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玄色“岐”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的黑鹰。
李柷站在东城门的箭楼上,望着梁国方向的旷野。
城门下,民夫们推着独轮车来来往往,车上的水泥袋压得车轴咯吱作响,袋口漏出的灰粉在晨光里飞扬。
城外早已忙活起来。
青壮们挥着铁锹,将搅拌好的水泥灌进木模,很快凝结成尖利的水泥锥,密密麻麻散布在护城河外;
每隔五里地,就有一座夯土城堡拔地而起,墙基混着碎石与水泥,坚硬如铁。
“这般布置,梁军就算来十万,也得在这儿丢下半条命。”杨山走到他身边,望着那片防御工事,语气里满是赞叹。
李柷没说话,只是望着远方。
他知道,拿下潼关只是第一步——朱温绝不会善罢甘休,汴梁的铁骑很快就会杀过来。
但这些水泥锥、这些城堡,会成为岐国最坚实的盾。
城头上的风带着尘土味,吹动他的衣袍。
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已能看见烟尘扬起——那是梁国边境斥候的动静。
但李柷的目光很稳,像这刚换了旗帜的潼关一样,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阳光渐渐热起来,照在新砌的城墙上,水泥泛着潮湿的光泽,仿佛在说:这关中的门户,从今往后,姓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