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首,目光落在地面,等候王建的示下。
王建握着朱笔的手未停,只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与威严,简短问道:“何事禀报?”
绣衣左使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平稳地禀报:“启禀陛下,最近江湖上流传着一则消息——原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中的天立星阳叔子,一直隐居在成都府城外的青城山中。更关键的是,此人不仅是李星云的师父,还知晓龙泉宝藏的线索。”
“什么?!”王建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奏折上,朱砂晕开一片红痕。
他猛地直起身,苍老的脸上满是惊怒,拍着御案质问道:“一个前朝不良人隐居在成都府境内,你们绣衣左使掌着情报监察,竟连半点风声都不知道?!”
天下诸侯谁不怕不良人,谁不怕那个活了三百多年的强大的不良帅。
绣衣左使闻言,当即双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属下失职,未能察觉阳叔子踪迹,属下有罪,请陛下责罚!”
王建看着他伏跪的模样,脸色依旧阴沉,重重冷哼一声,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责罚之事稍后再议!现在说,江湖上那些人都有什么动静?”
绣衣左使依旧跪伏在地,声音清晰地禀报:“回陛下,玄冥教、通文馆、幻音坊三大势力已各派大队人马往成都府赶来。
除此之外,不少散修江湖势力也闻风而动,如今都城里随处可见携带兵器的江湖人,连客栈酒肆都快住满了。”
王建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中的玉如意被捏得微微泛白。
他不再端坐龙椅,而是在御书房内快步走来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脸上满是担忧与烦躁——这么多势力齐聚,成都府怕是要乱了。
“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阳叔子的消息?未免太巧了些!”
王建停下脚步,盯着地面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疑窦。
能够成为一方割据诸侯的人都不是傻子,很快就嗅到了这里面的阴谋。
这事绝没表面那么简单,背后分明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才刚点头答应与朱温联手,要一同对付岐国,甚至已在汉中兴元府悄悄集结了军队,正是紧要关头。
可眼下倒好,突然冒出龙泉宝藏的风声,引得大批江湖人涌进成都府。
他越想越心焦:这要是在军队调动的节骨眼上闹出动乱,岂不是要打乱所有计划?
更何况这些江湖人个个武功高强,又都是不服管束的性子,真闹起来,没有军队震慑,根本没法轻易控制!
王建在殿中站定,指尖敲击着玉如意,忽然话锋一转:“岐国凤州那边,最近可有异常?”
绣衣左使连忙回话:“回陛下,右使刚传来消息,凤州境内一切如常,并未发现任何异动,岐王李茂贞那边也没见有调兵遣将的动静。”
“不可大意!”王建眼神骤然锐利,“去年岐国偷袭潼关,就是用了瞒天过海的伎俩,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早布好了局。你再派人去细查,务必摸清他们的真实动向!”
“属下遵命!”绣衣左使恭敬应下,起身躬身一礼,随即快步退出了御书房。
殿内只剩王建一人,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低声自语:“李茂贞……这背后捣鬼的,难道是你?”
指尖的玉如意被攥得更紧——以李茂贞的城府,这事恐怕真跟他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