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枭犯阙,豺虎叩关。
尔等执锐披坚,以血肉筑城垣。
箭雨泼空而色不变,滚木礌石而身先挡。
虎牢天险,终成逆虏葬身之地;岐军忠魂,永铸秦川屏障之基。
忆昔鼓角裂云,旌旗蔽日。
将军断槊,士卒衔枚。
有壮士王猛,独守隘口,身被十创,犹抱梁将坠堑;有校尉张巡,火焚关门,笑赴烈焰,竟阻千骑于外。
此等忠烈,虽古之田横五百,不过如是!
今关山依旧,烽烟暂歇。
铸铁碑以铭功,植松柏而表节。
汝妻孥吾养之,汝父母吾奉之,汝子女吾教之。
魂若有灵,当乘白马来饮此觞;魄若归兮,可化星河永耀西土。
伏惟尚飨!”
祭文诵罢,李柷抬手举杯,酒液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高举酒杯,朝着纪念碑沉声高呼:“敬酒!以酒为引,告慰我岐国战死英灵!”
话音落下,身后的众将、士兵乃至一旁的梁军俘虏,都各自端起面前的酒碗。
所有人仰头饮下一口酒,随即手臂一扬,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一片脆响,酒液与瓷片四溅,既是敬亡灵,也是壮军威。
摔碗的脆响还未消散,李柷放下空杯,再次振臂高呼:“诸位,向英烈,三鞠躬!”
话音刚落,他率先躬身,腰杆弯成九十度。
身后的李妙真、石瑶等人紧随其后,赵龙赵虎带领众将齐齐躬身,再往后,数千岐军士兵动作划一。
三次鞠躬,每一次都沉缓而庄重,风吹过碑前,仿佛是英灵的回应。
一旁的王彦章与三千梁军俘虏,静静目睹着这整场祭奠仪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厚重的战鼓、肃穆的祭文、摔碗的决绝与三鞠躬的庄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带来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染。
在这个战乱纷飞、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士兵不过是诸侯争霸的棋子,战死沙场后,大多落得个尸骨无存、无人问津的下场。
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一位君王会为麾下阵亡的普通士卒,如此大费周章地立碑、祭奠,甚至亲诵祭文、躬身行礼。
这份礼遇,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一时之间,所有梁军俘虏看向岐军士兵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敌对与警惕,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羡慕。
羡慕他们能为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主公效力,羡慕他们的牺牲能被铭记、被尊重,羡慕他们即便战死,也能成为碑上之名,被后人缅怀。
王彦章站在俘虏群中,望着李柷挺拔的背影,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心中某个坚守已久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松动。
这一幕,落在李妙真眼里,不由得感慨,论收买人心,李柷简直是个怪胎。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自己何尝不是被李柷给收买了,甚至整个岐国都搭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