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柷也不介意他的沉默,拉过一把椅子在桌旁坐下,自顾自地说道:“汴州那边已经下了旨意,朱友贞定你为通敌叛将,并且下了狠令——要诛你王家九族,以儆效尤。”
“叛将……诛九族……”
这八个字像惊雷般炸响在屋内。
李柷清晰地看到,王彦章原本僵直的脊背猛地一震。
紧接着,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也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片刻之后,王彦章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绝望:“我王彦章一生忠君报国,到头来却落得个叛将之名,连累九族……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这话一出,李柷面色骤变,心中暗叫不好。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施展轻功,瞬间便冲到王彦章面前。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王彦章手中竟紧握着一根磨得锋利的木刺,正狠狠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李柷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一声“不好”,根本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地探出手,硬生生挡在了王彦章的心口前。
“噗嗤”一声闷响,那根磨尖的木刺瞬间扎进了李柷的手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木刺滴落在地上。
王彦章整个人都愣住了,刺向心口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柷,以及那只被木刺洞穿、不断流血的手掌。
李柷强忍着掌心传来的剧痛,手指死死攥住木刺,猛地一用力将其夺下扔在地上。
他看着呆愣的王彦章,没好气地大骂:“你王彦章好歹是历经沙场、上刀山下火海的大丈夫!
为这点污蔑就寻死觅活,如此妇人之态,简直可笑至极!”
他喘了口气,语气稍缓却字字铿锵:“你要记住,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若你肯辅助我岐国统一天下,到那时,你不是什么叛将,而是弃暗投明的开国功臣!”
话音顿了顿,李柷盯着他的眼睛,抛出了关键一句:“再说了,朱友贞的旨意虽狠,但你王家上下,一个都没死。”
“你……什么意思?”王彦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李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朗声道:“你自己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王彦章猛地转过身,抬头望向门口——院子里赫然站着一群人,正是他日思夜想、以为早已遭难的妻儿老小!
看到院子里活生生的家人,王彦章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一切。
定是李柷提前派人潜入汴州,将他的家人从朱友贞的屠刀下救了出来。
王彦章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荡与感动,猛地转过身,看向手掌带伤的李柷,“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主公!我王彦章,愿率麾下残部,归降岐国!”
李柷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得王将军相助,我岐国真是如虎添翼!”
王彦章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早已没了之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光芒。
李柷心中松了一口气,不枉费他从反间计到的祭奠仪式,再到此刻家人平安出现。
这一步步,全都是李柷为劝降他早已谋划好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