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青年是被一阵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鸟鸣声唤醒的。
不是神教区域那种舒缓却让人心里发毛的合成音乐,而是真真切切、属于山林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身边。
空的!
心里一慌,挣扎着想坐起,肋下的伤口却传来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别动,伤口刚敷了药,乱动会裂开。”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断臂青年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但干燥的草垫上,身上盖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旁边,那位抱孩子的妇人正抱着婴儿,坐在另一个草垫上,小口喝着陶碗里的稀粥。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军用帐篷内部。
帐篷是深绿色,有些旧,但完好无损,中间有立柱支撑,地面铺着防潮垫。
帐篷里除了他们这两处地铺,还整齐地摆放着几排同样的地铺,大约能容纳十几人,目前只有他们三人。
帐篷另一头拉起了布帘,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低声交谈和医疗器械的轻微碰撞声,像是个临时医疗点。
“这里是...”独臂声音沙哑。
“龙虎山和武当山的道长组建的接纳点。”李秀兰放下勺子,轻声解释。
“听早上送药来的护士说,咱们运气好,直接被送到了有医疗能力的点。”
“外面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帐篷,还有用预制板搭的房子,住了上百号人,都是这段时间从不同地方逃难来的。”
正说着,帐篷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褪色迷彩服、外面套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和一支电子体温计。
“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
她走到独臂床边,一边询问,一边很自然地用体温计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看了看读数。
“还,还行。”
“体温正常,伤口没感染迹象,恢复得不错。”
女医生在病历夹上记录着,“你肋骨骨裂,内脏有轻微震荡,需要静养至少一周。这期间尽量不要剧烈活动,按时吃药。”
她指了指床头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板药片和两小瓶药水。
“消炎的,止痛的,还有促进骨骼愈合的。水在那边箱子里自取,每天有固定配给。”
说着,她又转向李秀兰:“李姐,你和孩子的体检报告也出来了,主要是营养不良和轻微脱水,没有感染和变异迹象。”
“孩子的奶粉和营养补充剂,可以去后勤帐篷凭临时身份牌领取。”
“你们先在这里休整三天,之后会有人安排你们去普通居住区,分配基本劳动任务。”
她的语速很快,交代得清晰明了,完全是战前社会公共服务人员的那种干练风格。
“谢,谢谢大夫。”李秀兰连忙道谢。
“不用谢,分内事。”女医生摆摆手。“我叫陈璐,以前是市医院的急诊护士。”
“现在这里医疗组缺人,我就顶上来了,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或者在帐篷外找任何戴袖标的人。”
说完,她又匆匆离开了,显然是还有其他病人要看。
独臂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安心。
这里虽然看起来是临时的山区营地,但运作模式却带着清晰的、战前文明的印记。
有组织、有分工、有基本的医疗和后勤保障。
不是难民营的绝望挣扎,更像是一个在灾难中迅速重建起来的、精简高效的微型社会。
独臂尝试着慢慢坐起身,透过帐篷敞开的门帘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