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小道士青竹洗洗漱漱,上了床铺,原想倒头就睡,又觉得酒气在体内乱窜,很是不爽利。道家内丹派的功法基础就是炼体,小道士自从下山入了红尘,日日在开封这样的通商大邑居住,确实沾染了不少世间俗气,道法精进有所放慢,今日间又是饮酒,又是暴食,更在青楼楚馆里沾染了一身胭脂气,生怕道心蒙尘,误了大道。
青竹脱了外罩的道袍,盘好双膝,摆了个五心朝天的架势静坐,按门中秘传的吐纳之法调和心境,吐故纳新,将一身酒气尽数散去,随后养元神,蕴内劲,催动真气自天顶百汇穴灌下,沿任脉,冲至会阴穴,再由会阴沿督脉贯回百汇,如此往复奔腾,不到两刻时间,将体内经脉洗刷的不含渣滓。
行气三十六周天,正准备气归大海,息散诸脉,收功睡觉。突然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青竹初时并不在意,心道:自己已经吩咐伙计们不要打搅,自己也拴上了房门,应当不是寻他而来。正准备吞下口中玉液(打坐练气,口中生出的津液,道家术语),收了最后这口先天气,也就功行圆满了。
青竹道长正在吞咽服气,脸上一片宁静祥和,淡然自若,眉目低垂,好似神仙一般。猝不及防一阵敲门声,惊得青竹一口水喷在榻前地上,先天气顿时散去。青竹不由得大怒,将近三更天了,哪个混账吃了熊心豹子胆,打扰小道爷静修。
青竹刚要开口喝骂,门外传来伙计轻声呼喊:“道长可曾休憩了?道长?”声音中满含无奈与歉意。
青竹正欲开口搭话,又听一粗鄙声音大声喊道:“什么休息不休息了,我家少爷要叫人来,还有什么休息不休息的,你让开。”房门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接着粗鄙的声音又想起:“房里的道士听着,我家少爷唤你过去,识相的赶紧的收拾利索,跟某去叩见!牙崩半个不字,爷就冲进去,拖了你出来。”
那恶奴是狗仗人势惯了的主,嘴里一边不干不净的叫嚣着,一边不停的锤击房门。青竹虽是自幼修道,但也不是泥土捏的,泥人尚有三分性子,更何况刚刚被打断了修行的青竹道长。
房门哐当一声打开,那恶奴揉着敲红的手掌刚要开口喝骂,青竹飘出门外,一指闪电般点出,点在这恶奴的腮帮子上。那恶奴顿时嘴歪眼斜,说不出话,僵在原地四肢抽搐,软软倒在地上,倒地之后还在不停蹬腿,一副将死未死的样子。
“拖上这狗奴才,还给他主子。”青竹道长双目寒光凛冽,冷声吩咐道。
“莳花馆”的小伙计哪见过这等精妙的武功,以为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道士会妖法邪术,施了个诀,念了个定身法,就把不可一世的恶奴整治的半死不活,生怕触碰了恶奴的身体,也被邪术给拿住了。故而他一脸惶恐,缩在地上,拼命摇手,口中道:“道爷,真人,神仙,您老发发慈悲,小的就是个跑腿的伙计,是这人威逼小人过来的,小人真是无心打扰神仙清修。”
无胆鼠辈,青竹心中腹诽了一句,用伸脚尖一挑,将恶奴的左腿挑了起来,右手一抄攥住,倒提在手里,问道:“哪个不开眼的直娘贼,三更半夜,放这刁狗出来寻道爷的晦气?你这泼才,还不头前带路。”
小伙计被吓得不轻,跌跌撞撞,一路小跑,朝着“莳花馆”一楼大厅正中报信去了。大厅正中一张大圆桌,一群衣衫华贵的衙内正在饮酒作乐,主位坐着一个五短身材,脸色青虚,龅牙凸目的年轻人,那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左拥右抱,在陪坐的姑娘身上揩油,嘴里的“嘿嘿”笑声传出去老远。
青竹看了看知道个大概方位,也不着急,拖着那恶奴才,不疾不徐走了过去,来到近前,也未见如何发力,只是略微扬了扬手,一百五六十斤的恶奴被高高抛起,接着重重落在圆桌中央,先溅起漫天酒水汤汁,随后压断了两条桌腿,上好的石榴木圆桌顿时歪倒偏翻,圆桌而坐的所有人闹了个人仰马翻,一身衣衫尽数糟蹋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姑娘们愣了一下,顶着满头汤花酒水,尖叫着“杀人啦”四散豕突,剩下四五个恶少相互瞧了瞧彼此的狼狈相,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砸了手中身边能砸的所有物件。整个一楼闹了个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