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就是马乐长吧,没想到,一方节度使也不称呼他大名,就以老爷子代指,朝廷官员之间说话都这么含蓄,青竹嘿嘿一笑:“好着呢,就跟在家里一样自在,说跑马岭堡是自家产业,住着踏实,钱弗钩伺候着,马康陪着,吃饭穿衣都不用自己动手。”
杨光远听他说的形象,难得笑了笑,道:“他是惯会享受。堡里防务如何?敌军攻城几次?伤亡如何?军械粮草可还能支撑?”
青竹想了想回道:“敌人正经攻城也就打了三天,壕沟护城河都没填平,马康领着老兵每次都是在城墙上弓箭齐射退敌,听钱堡主说,箭矢消耗了近万,人员有几个轻伤的。我还给治了伤。其他倒是没什么了。”
杨光远点头称善,想来城堡里稳如泰山,无需他多挂怀。杨光远唤人过来给青竹擦了擦脸,昨晚潜伏敌营至今,脸上尘土血渍都没来及清理,又拿来水壶干粮,青竹昨夜至今滴水未进,着实饥渴难耐。
刚吃了几口干粮,负责传令通讯的探马来报,跑马岭堡狼烟三柱冲天而起,杨光远单手猛一拍大腿,霍然起立,大叫集合。把在一旁费劲咽糜子馍馍的青竹呛的不轻。
待杨光远五千轻骑集合完毕,青竹也换上一套皮甲,没戴着盔,就这么蹭了一匹马,跟在杨大帅旁边。
杨光远上了战马,在山坡上驻立,紧盯着孙锐的大营,左右传令官摇着小旗,指挥轻骑,分成横三竖三九个方阵。
眼见跑马岭堡城门打开,冲出百十重骑手,杨光远赶忙问青竹:“怎么堡里还出动了人马,军令是由我部出击,全歼孙锐贼军。”
青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可能是因为贫道是偷跑出来的,他们说不准就是想出来寻我。”
杨光远一瞪眼,久经沙场的宿将,瞪起眼来,果然是有慑人的威势,他寒声道:“莫非你是逃兵?”说完手就想去摸腰间的宝剑。
青竹这几日正经打了几仗,对这种威压已经全不在乎了,摆摆手,说道:“昨晚陪着老钱冲阵,然后我就没回去,办了点私事。”
“那还不是逃兵!你,”杨光远大怒,但是,大战一触即发,也没时间处理这个逃兵,眼看钱弗钩的重器在堡前列好了阵型。他恨恨道,“一会再收拾你,传令,骑兵阵,从左到右,依次出击,汇合上重骑,一起冲阵。”
山道狭窄,唯有孙锐大营前面才有足够骑兵展开的阔地,杨光远用兵谨慎,希望由重骑开道,撞破防守最坚固的辕门,他的轻骑冲击阻力会小些。
青竹眼尖,他本就是想躲上山看孙锐大营笑话的,瞅着孙锐中军帐里花魁露着白花花的身子,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亲兵赶了出来,心知时间到了,终于破案了,小道爷,忙活半天等的就是这一刻。青竹不由仰天长笑。
杨光远被他笑的莫名其妙,正要呵斥,青竹取下腰畔挂着的宝剑,轻轻丢给杨光远,道:“杨大将军,我要是你,此刻当全军疾冲大营,此时大营早已没了主帅,昨夜贼将孙锐已经在小道爷刀下伏诛。”
杨光远见青竹把宝剑丢了过来,他独臂之人,马上平衡不太好拿捏,险些没有接住,待将宝剑接到手里,低头看看了确是军中大将所有的钦赐宝剑,剑铭上刻了一个“孙”字,心中一惊,也信了个七八成,再看远处军寨里慌乱四起,中军帐里搅成了一锅粥,如此局面机不可失。
杨光远一振缰绳高踞马上,大声喝道:“全军,敌营,突击!”
骑兵战术,以机动为主,惯常打法是在战场上调动敌人,伺机破阵,不到决胜之机,绝不轻言突击,更何况全军突击。乍一听到突击二字,传令兵吓了一跳,也不敢犹豫,各自挥着令旗,一路喊着,朝着各自队伍奔去。
不片刻,最先出发的马队骤然提速,突击令下,全军奋勇,各个争先,岂有甘居人后的道理。杨光远带着的本就是以沙陀精骑为基干的轻锐骑兵,讲究个战场上纵横驰骋,机动无双,提起速度来,真是万马奔腾,声势惊天。
三里多长的山地路,不到五十息,先锋部队便已冲入敌营,后续部队如洪流般源源不断地跟进,杀声震天。可怜孙锐所率的整营兵马,此时仍处于慌乱之中,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五千轻骑直接冲入敌营,马踏连营,许多士兵甚至来不及出帐篷,便在滚滚马蹄下被踩成肉泥。
孙锐营中除了少数老将经验丰富,听见冲阵的马蹄声,也不管孙大主帅如何,赶紧回营招呼亲兵,连忙出逃,其余人马不是战死就是跪地受降,事后清点七八千人的大营,生还者不到五百之数,此役杨光远一时名声大噪,石官家一开心,封王进爵自是不在话下。
却说刚刚,跑马岭堡内,马乐长一夜根本睡不着觉,钱弗钩将重骑兵装备重新整饬了一番,连夜加餐,秣马厉兵,带天一亮,遵照家主的吩咐,升起三堆烽火,眼瞅着山下有了动静,尘土弥漫开来,心知援军已然开动,这才大开城门,背城列阵,准备与大军汇合,冲破贼军大营。
钱弗钩带队催动重骑正要跟杨光远汇合,安排冲寨攻击顺序。谁想到,杨光远的大军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的提速起来,摆出突击阵型,就这么直愣愣的往大军营寨里冲,除了撞倒辕门的时候,貌似有十几骑落马,竟然一路之上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五千轻骑在军寨里横冲直撞,竟似完全没有阻力,轻易冲进中军帐,摘了孙字大纛旗,换成杨字帅旗,前后也就两刻钟时间,仗都打完了。
钱弗钩和身边的马康看的傻了眼,打了一辈子仗,天下间有这么好破的营防么?孙锐就是头猪,摁也得摁一阵子吧,更何况营中还有近万的战兵。这就结束了?两人正在纳闷,杨光远已经策马赶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穿得不伦不类的亲兵,两人定睛一看正是昨夜失踪未归的小道长青竹。
青竹满脸堆笑,未等杨光远开口,他先在马上赔罪道:“马统领,钱堡主,青竹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