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云抬眼偷瞄了一下青竹,只见青竹面不改色,眉梢鬓角未见一丝汗珠,吉云再瞅瞅自身,为了能效法青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连绵剑意,自己已经使出了全力,真气提至十成,才能勉强跟住青竹的剑势,此刻真气消耗过度,已经是汗流浃背,身上的中衣几乎湿透。
青竹微微调息完毕,还剑入鞘,看着还在兀自喘息的吉云师兄,抱拳拱手道:“师兄的剑术造诣果然非凡。”
吉云吃力的抬起左手抹抹额上的汗珠,喘了口气道:“莫要笑话师兄,好在你收式及时,不然师兄就要在徒弟们面前丢人现眼了。你平日在驱虎庵都这么练剑?”
青竹笑着把宝剑递给在一旁伺候的师侄,笑着扶住吉云的手臂,道:“我哪有那么勤快,师父盯得紧些,我就多练两趟,要是师父不在,小弟也偷懒躺树上喝酒。”
吉云拍拍青竹的肩膀,一阵大笑道:“你这身剑术,难怪刚才剑下无一合之敌,当真剑意浑厚,有如实质,下山以来怕是未遇到过对手吧。今日方才得窥掌教真人的剑术真传,当真不枉此生,不枉此生。”
青竹此时也懂了人情世故,不能如同在山上那么没大没小,谦虚道:“师兄谬赞,师兄在剑术上的天赋不在小弟之下,如今已然知道其中关窍,以师兄的刻苦程度,估计要不了一年半载,小弟就要在师兄剑下求饶了。”
“胡扯八道,”吉云笑骂了一句,与青竹差距多大,他自然心知肚明,随后吉云又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徒弟,问道,“刚刚你们青竹师叔的剑法,各自看明白多少?”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缩缩脑袋,都嚅喏不语。
吉云今日在青竹的刻意传授下,得了掌教真人的剑术真传,心情大好,点点头道:“也罢,掌教真人的绝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明白的,从此往后好好练剑,为师自当悉心教导尔等,将本派剑法流传下去。”
打发了众徒弟散去,看看天色已晚,青竹便在延庆观借宿了一宿,第二日又指导了一下观内道士们箭术,打发人去开封府送信,安排衙役过来押送无妄子。
到了第三日,开封府的捕头才姗姗来迟,青竹也问明了此次袭击延庆观的缘由。原本这个延庆观,是南边神霄派留在北地的一处据点,因为正好在卡在南北通路的中心,因此主打一个南货北调,北货南运,这些年没少为玄妙观祖堂挣银子。
这次犯了事,被冯道一纸公文连根拔起,交给崂山太清宫经营。神霄派的掌教自然知道己方理亏,又是在大晋朝廷的势力范围之内,就认了这个账,干干脆脆的撤了。
谁料想,之前就因犯了门规被逐出山门的无妄子,觉得有机可乘,他深知观里有地宫,地宫里还有些暗格藏了不少红货,于是纠结了一帮绿林道,想要攻入延庆观,抢一票就走。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正巧遇上了青竹这个杀星,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生擒活捉,绿林道上的朋友也给砍得七七八八。无妄子熬刑不过,交代了实情,青竹和吉云按图索骥,还真从地宫中起出来不少好货。
其中有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青竹想也没想就据为己有。
吉云当然随他挑拣,只是笑着调侃道:“哟,师弟,这么一颗宝石,你拿去做什么用啊?莫不是,在那花花世界里,遇到了心仪的姑娘?”
青竹贼兮兮的笑了笑,道:“师兄,起出来的红货起码值个几千贯,小弟就拿块石头,亏大了。这不是宝剑上缺点装饰,我准备把这个红石头嵌在剑柄上。”
“少诓我,师兄也是过来人,等这边安定下来,我就把你师嫂接过来。你那点花花心思师兄能不懂。”吉云道士笑骂了一句。
当天下午,青竹便随着开封府的衙役,一起押送无妄子回了开封府。
临走前,青竹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为何现在吉云师兄坦然告诉自己少掌教的身份,不用再继续向自己保密了。
吉云道士也很坦然承认,自从青竹下山以后,掌教大人知道青竹必然在冯道冯相爷这里效命,该知道的迟早都要知道,所以吩咐太清宫上下所有门人弟子,日后遇见青竹,必然以掌教之礼待之,不得有违。
青竹想想也对,从冯道那边知道自己师父当年征南讨北,纵横天下,号称天下英雄谁敌手?怎么会二十年间在一个小破道观默默无闻做个闲云野鹤。更何况师父早年的搭档,冯道冯长乐已经是五朝元老,天下权柄最重的少数几个人。
也是自己懒得动脑子琢磨,总是以为师父就是那个只会宠着自己,任由自己揪他胡须,整日跟小徒弟斗心眼的糊涂道士。他不愿意对师父的身份多加揣测,内心里青竹还是愿意做一个在驱虎庵里无忧无虑赖着师父的小道士。
想到此处,青竹不由有些红了眼眶,吉云见状说了几句笑话道:“你以为不是冲着你少掌教的身份,整个太清宫上下,对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小魔头就如此纵容。好啦,天地广阔。师兄下山之前,掌教真人曾经说过,青竹若不混出点名头,怎么好意思回去见他。”
想到自己的师父危襟正坐在太清宫高高的法台上,一本正经的跟阖观众道士说话,青竹不禁想笑,师父也是最不耐烦这些俗务。
站在延庆观山门之前,青竹背好了长剑,正了正头上的逍遥巾,振了振一身道袍,手掐门内法诀,再次躬身朝吉云观主行礼。吉云站在山门内,这次倒是没有回避,坦然受了青竹一礼,随后又回了一个全礼,口中称颂道:“道生无量天尊,太清宫吉云恭送少掌教。”
他这一行礼,后面跟着的延庆观所有道士,一齐躬身施礼,口中齐颂:“恭送少掌教。”
青竹哈哈一声大笑,摇摇头,扳鞍认蹬飞身上马,双脚一夹马腹,青骢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眨眼间消失在观前的小道上。